发布时间: 浏览: 次 作者:黄龙三关
编者按:
黄龙慧南禅师在晚年教学实践中逐步总结出“三关”这一勘验方法,在其设立“三关”后,长久以来“诸方未有能对者”,直至弟子庆闲出现,方能在应答中无所窒碍。庆闲的圆满应对,不仅得到慧南的击节称赞,被印可为“当为海内宗师”,也成为“三关”教学法行之有效的第一个公开例证。
三多堂
“南公尝问闲:‘如何是汝生缘处?’……又问:‘我手何似佛手?’曰:‘月下弄琵琶。’又问:‘我脚何似驴脚?’曰:‘鹭鸶立雪非同色。’”………
“南公(黄龙慧南)曰:‘此子(指庆闲)他日当为海内宗师,但恨老僧不及见耳。’ 于是名声闻丛林,黄龙三关之语,诸方未有能对者,闲独酬答,无所窒碍。 南公拊手称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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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閑(1029-1081)是福建古田人,俗姓卓。母親夢見西域僧人給了她一顆明珠,吞下後懷了慶閑。生產的時候,屋內突然一片光明。慶閑從小不沾酒肉,十一歲禮建州昇山寺圓長老爲師,受戒後,二十歲,外出遊方,叩請了許多大德長老,遊方十年,收获不大。三年前,他慕名参慧南,慧南让他参三关语,今天急匆匆赶到这里来磕头,是想讓老師印驗悟境。
慧南叫慶閑坐下,問他:『你從哪裡來?』慶閑說:『百丈寺。』慧南問:『什麼時候離開?』慶閑說:『正月十三。』慧南臉一沉,說:『腳上該打三十棒。』
慶閑卻笑著說:『豈止三十棒。』
慧南厲聲說:『參學這麼久了,一點氣象都沒有!』
慶閑卻自得地說:『諸佛也就是這個樣子。』
慧南喝罵著說:『你這樣子,哪有絲毫到佛的境界!』慶閑一點不退卻地說:『佛也不一定達到我的境界!』
慧南知他確有悟境,進一步以三關語勘驗他,突然提高嗓音問:『什麼是你生綠處?』意謂你對自己心生萬有關鍵處,生命的根核,緣起性空原理有證悟嗎?
慶閑從容地說:『我早上吃白稀飯,現在又餓了!」他在談當下實感,並寓含一切皆空之意。
慧南猛伸出一隻手,問慶閑說:『我的手怎麼像佛手?』
慶閑答:『月下弄琵琶。』這一回答,與回答佛是「庭前柏樹子」,是「乾屎橛」等相似。佛的境界無法以語言描述,只能讓人自己體證。所以,這裡看是漫應,實則提起問話人自省,也含瀟灑自如之意。
慧南垂下一足,說:『我的腳怎麼像驢腳?』
慶閑答:『鷺騖立雪非同色。』鷺驚與雪都是白色,但既同卻又不同,這一回答與曹洞宗綱宗〈寶境三昧〉中所謂「銀碗盛雪,明月藏鷺」含義相似。這裡喻真俗安住,煩惱菩提非同非異,表示自己已安住無生大定之中。
慧南用這三關語勘驗了許許多多衲子,沒有人通過,今天慶閑一一破關斬將,慧南頗感滿意。
慧南一會搖頭,一會點頭,嗟歎萬分,他嘉許這個弟子,但不知他日後有何打算,便問道:『你剃去鬚髮,爲的什麼?』
慶閑說:『只要無事。』
慧南笑著說:『那慶你是「數聲清磬是非外,一個聞人天地間」了?』
慶閑的非凡表現雖受到慧南嘉歎讚賞,但有眞工夫的人,即使在此時,也不能有絲毫的懈怠。慧南這句看似玩笑的話,也是對慶開有無眞工夫,作進一步探測。
庆闲毫不放鬆,立即反問:『這是什麼話?』
慧南笑了,說:『眞是個伶俐的家伙。』
慶開馬上回敬了一句:「不消這麼說!』
慶閑有這樣的成就,慧南心情頓時舒展了。他便與慶閑開開玩笑,說:『這裡有個辯上座,比你還精采。』
慶閑追問說:『他有什麽了不起!』
慧南說:『他在你背上打一下,你又如何?』
慶閑並不追逐慧南的話頭,而是不離當機地問慧南:『幹什麼?』
慧南說:『他展開兩手。』
慶閑知道這是撒的逗雞米,不上當,嘲笑地說:『哪來的這些虛架式?』
慧南哈哈大笑,慶閑卻展開兩手,示意答在問處。
慧南沉下臉來,立即對慶閑猛地喝了一聲,說:『攏攏聳聳,兩人搶一個碗,又如何?』
慶閑笑笑說:『百雜碎。』(亂七八糟之意,是對這場無休無止盤查的直心直言)
很長時間,慧南沒有這麼開心過了,今天居然有人可以和自己較量禪機,慧南的心情特別好,他又提起一個話頭說:『如果有人說:「整個大地是個須彌山,撮起來捏在手裡」,你如何領會?』
慶閑說:『兩重公案。』意思是說,與自己不相干,表明自己不入慧南語言套子中。
慧南又和他開玩笑,指著屋裡的火爐說:『這個是黑漆火爐,那個是黑漆香案。這裡還有什麼黑漆東西沒有?』宗門常用「黑漆桶子」比喻未開悟,無內明的人。
慶閉也笑著說:「你在慶闲面前說道樣的話,還不打緊,若在別人面前這樣說,別人就要笑話您這個老和尚了。』慶閑暗示慧南,一系列的追問有失心之嫌。
慧南把桌子一拍,慶閑卻大喝一聲,二人都笑了。
第二天,慧南陪慶開參觀僧堂。這座僧堂是法順任住持後新募資修建的,很有規模。慧南不由得感歎地說:『這個僧堂很不錯。』
慶閑也讚歎說:『這個僧堂眞好!』
慧南突然轉過頭來問了一句:「好在哪裡?』.
慶閑笑著說:「每根橫梁下都撐了個桂頭。』(喻處處落實)
慧南說:『這算不得什麼好。』
慶閑說:「那和尚又有什麼高見呢?』
慧南笑嘻嘻地指指柱頭說:你看,這柱頭怎麼這麼圓?那門枋怎麼那麼扁!!』(暗示矛盾和眞實境。)
慶閑不由得衷心讚歎說:『人天大善知識,應該是和尚您才對啊!』
以後,慶閑天天陪伴慧南,師生情誼歡洽。
一天,慧南問慶閑:『你以後當方丈,披上袈裟陞座說法,如何對後人行教化?』慶閑說:『遇方就方,遇圓就圓。』
慧南說:『你這樣說,還帶有齒痕。』(謂太露痕跡,未入化境)
慶閑不服地說:『我只有這個水平,和尚又有何高見?』
慧南笑著說:『你走近點,我說給你聽。』
慶開站著不動,拍著手大聲笑著說:『用了三十年的老辦法,今天吃了敗仗。』
慧南大笑,開心地說:『一等精靈的家伙!』
慶閑卻把袖子一甩,轉身走了。
慶閑從此親隨慧南左右,作了侍者。他把慧南當父親看待,慈南也常感歎地說:『祖師大法不至於墜地,全賴他了。』
後來,慶閑在叢林中名氣越來越大,很多人要歸依他,都被他拒絕了。一些眾林來邀請他主持正法,他也沒去。直到慧南圓寂,他才到庐陵隆慶院任住持。
-自《慧南禅师传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