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时间: 浏览: 次 作者:周湖岭
摘要:黄庠为北宋洪州分宁双井黄氏核心成员,系黄庭坚堂伯父,是北宋科举史上极具传奇色彩的布衣才子。景祐元年(1034),黄庠连取国子监、开封府、礼部三试第一,以《天子外屏赋》名震场屋,程文传诵天下,被《宋史》誉为“近世布衣罕比”。因殿试前突患重病未能入试,宋仁宗特遣内侍赐药、展期待考,并亲口许以状元,然其终未赴试,归乡五年后病逝,成为宋代科举与江西文化史上典型的遗憾型人物。本文以《宋史》《宋会要》、宋人笔记、黄庭坚与欧阳修文集及历代方志为核心史料,系统考辨黄庠家世、科举事迹、文坛交游与历史评价,厘清其与黄注(梦升)的家族关系,纠正旧志与家谱讹误,并揭示其在双井黄氏文脉传承及双井茶早期传播中的关键地位。黄庠以布衣之身臻于科举顶峰,虽未入仕而声名卓著,其才学与际遇既折射北宋前期科场风气与士大夫文化,亦为双井文脉与地方风物扬名京师奠定重要基础。
关键词:黄庠;黄庭坚;欧阳修;司马光;宋仁宗:双井茶;胥偃;苏颂;宋庠;陆游
豫章有奇士,弱冠气如虹。
三试皆魁首,程文动九重。
天子亲赐药,玉音许状元。
奈何天不寿,龙爪竟虚悬。
双井茶初绿,芝台月正寒。
千年遗恨在,长使后人叹。
黄庠不是普通才子,他是北宋科举史上“只差一步,便成千古第一人”的传奇。
绪言三试皆魁首,程文动九重。
天子亲赐药,玉音许状元。
奈何天不寿,龙爪竟虚悬。
双井茶初绿,芝台月正寒。
千年遗恨在,长使后人叹。
黄庠不是普通才子,他是北宋科举史上“只差一步,便成千古第一人”的传奇。
1098年,元符元年夏六月,54岁的黄庭坚刚抵戎州(今四川宜宾),收到家乡江西修水双井章如埙寄来的书信,来告知其父章明扬去世的消息。黄庭坚为此落泪并为章明扬墓碑题字,这就是黄庭坚的《章明扬墓碣》:
章君庭,字明扬,分宁县之石䩤人。
石䩤与余所居双井阻一溪。余在双井,明扬略无三日不来,来则叫呼剧饮,夜醉驱马涉溪而归,未尝见其有忧色也。
余家有急难,明扬未尝不竭蹶而趋事,且笑且饮而事皆办。
乡有斗者,明扬必扬臂于其间,排难解纷,使皆意满,谢不直而去。
余尝与乡长者评其人,似长安大侠,高阳酒徒。顾天下安平,诙诡谲怪之士,虚老田野,亦无足怪也。
元符之元夏六月,明扬之子如埙以书走戎州,来告明扬死矣,且曰:将死谓如埙,以余之死累黄鲁直。
余为之出涕而为文碣其墓。
其文曰:
鄙夫苦反,平地蹇嵼,明扬坦坦。
鄙夫嗟咨,戚老羞卑,明扬熙熙。
鄙夫干没,刮利次骨,明扬安拙。
鄙夫在堂,校短量长,明扬一觞。
醉不愦乱,简不废弛,稽古不售,教子雪耻。
四十盖棺,人谓之短,吾谓之长。
彼嚣耋老,人谓之寿,吾谓之殇。
夫人某氏,羞其萍藻,如埙如箎,尚克有造。
石䩤之峨,松竹造天,卜宫其洄,何千万年。
章庭,字明扬,是分宁县(今修水)石䩤人。石䩤与黄庭坚所居住的双井仅隔一溪。黄庭坚在双井时,章明扬几乎没有三天不来的,来了就大声呼喊开怀畅饮,夜里喝醉了就赶着马涉水过溪回家,不曾见到他有忧虑的神色。黄庭坚家有急事难事,章明扬没有不竭尽全力帮忙的,而且边笑边喝事情就都办好了。乡里有争斗的人,章明扬一定会在其中扬臂劝解,排忧解难,让大家都满意,感激不尽地离开。黄庭坚曾经和乡里的长者评价他这个人,就像长安的大侠、高阳的酒徒,只是当时天下太平,诙谐特异奇才的人,虚度年华老死在乡间,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。元符元年夏六月,明扬的儿子章如j埙写信到戎州(四川宜宾),来告知明扬去世的消息,并且说,(明扬)临死前嘱咐如埙,因他的死连累了黄鲁直,黄庭坚为章明扬撰墓碣。
《义宁州志》人物志记载善士章明扬:
章庭,字名扬,石䩤人。石䩤与双井阻一溪,黄山谷在双井,庭无三日不来谒,来则嘂呼剧饮,夜醉驱马涉溪而归。山谷家有急难,庭则竭蹶趋事。乡有斗者,必扬臂于其间,排难解纷,使皆意满谢不直而去。山谷尝评其人似长安大侠、高阳酒徒。家有追远堂,徐忠愍尝题其壁,山谷过宿书其后,即世所传书徐德占题壁后也。庭死,山谷在戎州,闻之出涕,而为文碣其墓。
石䩤在哪?钓台!
同为章姓的南宋宰相章鉴也是修水杭口石䩤人,有诗《杭山八景・其五・石䩤钓台》:
宋・章鉴
内史名题古钓台,
高风凛凛势崔嵬。
晚烟杨柳垂青缕,
春雨桃花点绿苔。
百尺丝纶波荡漾,
一宗诗派水潆洄。
何时来借闲灯览,
涤尽尘襟万斛埃。
章庭在其家高乡石䩤建有一座追远堂,徐禧曾在追远堂的墙壁上题字。内史名题古钓台,
高风凛凛势崔嵬。
晚烟杨柳垂青缕,
春雨桃花点绿苔。
百尺丝纶波荡漾,
一宗诗派水潆洄。
何时来借闲灯览,
涤尽尘襟万斛埃。
黄庭坚在追远堂借宿,看到徐禧曾经在墙壁的题字,在其后题词。这就是黄庭坚《书徐德占题壁后》:
豫章有二豪杰,雷霆一世。世父长善、外兄徐德占,相望五十余年,舅甥略相似。长善以文章,德占以才略, 出于深山穷谷,而揭日月于万夫之上。长善年三十二, 德占年四十,大命殒倾,使人短气。予过宿章明扬追远堂下,观德占字,虽一时戏笑语,犹仿佛见其忠厚之气。
黄庭坚题道,江西有两位豪杰,声名如雷霆震动一时。一位是我的伯父黄长善,一位是表兄徐德占,前后相距五十余年,舅甥二人风骨大略相似。长善以文章扬名,德占以才略出众,都出身在深山穷谷之间,却能如日月高悬,卓立万夫之上。可惜长善只活了三十二岁,德占也仅四十岁,生命如此早逝,真让人扼腕气短。我路过并留宿在章明扬(章庭)家的追远堂下,看到徐德占当年的题字,即便只是一时随意戏笔之语,也依然能从中想见他为人的忠厚之气。
徐禧,字德占,洪州分宁今修水人,修水宋八贤之一。元丰五年,1082年9月20日,奉旨前往鄜延路商议边疆事务,遭遇西夏集结三十万大军来攻永乐城,城池陷落,徐禧力战而死,皇上宋神宗听闻后痛哭、辍朝不食,震惊哀悼了很久,追赠他金紫光禄大夫、吏部尚书,谥号忠愍,苏东坡、吕惠卿、鲜于侁分别为徐禧撰墓志铭。湖岭在《来苏即苏来之考》《黄庭坚和栖蟾石潭院及苏来之考》两文中论及,这里讲另一位豫章豪杰-黄庠。
黄庠,字长善,号道明,洪州分宁今修水人,双井黄氏六世,芝台书院的创办者黄中理之孙,双井十龙之一的黄滋(1021年进士)的长子,北宋大文豪黄庭坚的堂伯父。
明朝刑部尚书周季凤《宁对》中:“省元心未副,结事志粗酬”的“省元心未副”就是指黄庠。
黄庠一生遗憾:天不假年,盛年早逝,不然北宋文坛、科举格局,还要再改写一大截。
第一章 黄庠传说
古往今来,世间名贤出世,总萦绕着几分祥瑞缥缈的传说,为其人平生添一层浪漫玄妙的底色。
王阳明降生之前,祖母曾梦见天神身着绯衣玉饰,伴着云端笙箫鼓乐,怀抱着一名赤婴自九天飘落。祖父因此为他取名王云,可他长至五岁,始终缄默不语。一日高僧途经家门,抚其头顶轻叹:“这般灵秀孩童,可惜名字道破天机。” 祖父阅《论语・卫灵公》“知及之,仁不能守之,虽得之,必失之”,悟透其中深意,为他更名守仁,改名之后,王阳明便能开口言语。宁州双凤周季麟降生之时,祖父周铭梦见麒麟踏门而来,尖角缠满五彩绫罗,遂取 “季麟” 二字为他取名,寄寓瑞兽般超凡出众的期许。
黄庠的降生,亦有这般预兆相伴。
宋人吴曾《能改斋漫录》中《黄庠符取驴颡大珠之祥》一文,记下了一段奇闻。黄庠之父黄滋一日独行深山,偶遇一位跨白驴的道士,道士翻身下鞍,与他闲谈许久。临别之际,道士将座下白驴相赠,再三叮嘱:“好生饲养此驴,不久你便会诞下光耀门楣的贵子。” 黄滋接过毛驴,前行数里,道士却匆匆折返,抬手摩挲驴的额头,从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宝珠,转身隐入山林不见踪迹。没过多久,黄滋得子,取名黄庠,此子自幼心思敏悟,才情远超寻常孩童。
贾众妙是北宋庆历年间 (1041-1048) 著名道士,以精湛相术闻名天下,被誉为 “能观人贵贱,见骨知命” 的相面大师。北宋庆历年间,有一位名动四方的道士贾众妙,相术精妙绝伦,世人称他观骨辨貌,便能勘破人一生贵贱穷通。南宋大文豪陆游记下了他独到的相人之道。
陆游记述,庆历年间,河北道士贾众妙相术冠绝一时,他曾言曾鲁公曾公亮脊背骨骼如龙,王荆公王安石双目神采如龙;但凡身具一处龙形骨相之人,日后必身居高位、权倾朝野,“脊骨如龙”,本就是相学之中顶级贵相。
待到贾众妙见到黄庠的手掌,一语道破他的宿命:“此人左手生得如龙爪,注定科场夺魁,冠绝天下,却终究无缘仕途;倘若右手亦是这般形貌,便能一生富贵无双。”
往后世事竟一一应验,黄庠一举拿下礼部省试头名,本该登殿面君争夺状元,却因重病错失殿试,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,恰如相士所言,空有魁首之才,终无入仕之命。这段往事,尽数收录于陆游《老学庵笔记》之中。

庆历中,河北道士贾众妙善相,以为曾鲁公脊骨如龙,王荆公目睛如龙。盖人能得龙之一体者,皆贵极人爵。
说的是:庆历年间(1041年11月—1048年),河北道士贾众妙,善于看相,以为曾鲁公(宰相曾公亮)脊骨如龙,王荆公(宰相王安石)眼睛如龙,长得有像龙体之一的人,都贵穷人爵,位极人臣。“脊骨如龙”在相术中为贵相。
贾道士看到豫章黄庠的手“左手长得像龙爪,虽当魁天下而不仕,若右手得之,则贵矣。庠果为南省第一,不及廷对而卒。老学庵笔记。”
贾道士看到黄庠的手,说道:“他左手长得像龙爪,虽然应当成为天下第一(指科举夺魁),但不会做官;如果右手也长成这样,那就大富大贵了。”后来黄庠果然考中了礼部省试第一名,却没能参加殿试就去世了。——出自《老学庵笔记》。
第二章、虽一时人杰如云 仍近世布衣罕比

仁宗一朝名士璀璨、冠盖如云,而景祐元年(1034年)科举,更是杀出一位空前绝后的旷世学霸。他强悍到极致:但凡应试,魁首之位便无人能争,从老家到京城,场场夺魁,从不失手,天下无敌。
这位天下无双的奇才,便是黄庭坚《书徐德占题壁后》所说的“豫章豪杰”长善,黄庠。
《宋史》记载,黄庠博学强记,才思敏捷过人。刚到京城,就在国子监、开封府、礼部的考试中,每次都名列第一。那时“庠名声动京师,所作程文,传诵天下,闻于外夷,近世布衣罕比也。”
《宋史》称黄庠“近世布衣罕比也。”如何比法?唐宋八大家的欧阳修。
《宋会要》是宋代官修的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史书,它系统记载了宋朝的典章制度。其中记载有仁宗朝科举情况。
(1030年)八年正月十二日,以资政殿学士晏殊权知贡举,御史中丞王随、知制诰徐奭、张观权同知贡举,合格奏名进士欧阳修以下四百一人。
(1031)九年三月,诏权停贡举。
(1032)明道元年三月,诏权停贡举。
(1033)二年三月,诏权停贡举。
(1034年)景祐元年正月十六日,以翰林学士章得象权知贡举,知制诰郑向、胥偃、李淑、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宋郊权同知贡举,合格奏名进士黄庠以下六百六十一人。
(1035年)二年三月,诏权停贡举。
(1038年)五年正月十三日,以翰林学士丁度权知贡举,翰林学士胥偃、侍读学士李仲容、知制诰王尧臣、郑戬并权同知贡举,合格奏名进士范镇以下四百九十九人。(司马光就是这一科的)
《宋会要》将当年欧阳修和黄庠科举事项记载在一起,宋仁宗天圣八年(1030年),合格的奏名进士欧阳修以下共计401人。1031、1032、1033年停贡举。宋仁宗景祐元年(1034年),合格奏名进士黄庠以下六百六十一人。黄庠这一届比欧阳修这一届多招了二百六十名,人数增加了60%。黄庠比欧阳修晚一科,也就说他俩是前后科,两科录取人数虽有差异,但《宋史》对黄庠“近世布衣罕比”的评价,似乎黄庠比欧阳修还要高出很多。
与司马光的记载相印证,更见其当时声望之隆。

司马光生于 1019 年,卒于 1086 年,世称涑水先生,籍贯陕州夏县涑水乡。他比黄庠年少五岁,身兼政治家、史学家、文学家三重身份,宋仁宗宝元元年方才登进士甲科,较之黄庠晚一科,较欧阳修晚两科。仁宗朝科场风云,他亲眼见证,心中自有一番真切体察,是以书中记叙同期科场奇才,字字皆具分量。
在《涑水记闻》中,司马光并列四位北宋顶尖举子,原文如是:
黄庠,洪州人,文学精赡,取国子监、进士解、贡院奏名皆第一,声誉赫然,天下之士皆服为之下。及就殿试,病不能执笔,有诏复举就殿试,未及期而卒。
杨寘,字审贤,两为国子解元,贡院奏名、殿廷唱第皆第一,未除官而卒。
冯京,字当世,鄂州人,府解、贡院、殿廷皆第一。
欧阳修,字永叔,吉州人,举进士、国子补监生、发解、礼部奏名皆第一人,天圣八年及第。
若以四人登科年份梳理时序,先后次序清晰分明:
天圣八年(1030),欧阳修连夺监试、发解、省试榜首,进士及第;
景祐元年(1034),黄庠席卷国子监、开封府、礼部三场头名,惜染重病错失殿试;
庆历二年(1042),杨寘解、省、殿试三连魁,状元及第;
嘉祐六年(1061),冯京府、省、殿试尽揽第一,成一代三元。
有趣的是,司马光行文并未依从登科先后,反倒将年份在后、未能完整走完科举全程的黄庠置于篇首,欧阳修反倒位列末尾。论及第时间,欧阳修早黄庠四年,又是文坛开宗立派的唐宋八大家,司马光却破格抬高黄庠位次,足见在温公心中,黄庠的才望声势,已然凌驾众人之上。
通篇文字里,四人之中唯有黄庠笔墨最丰,司马光以 “文学精赡”“声誉赫然,天下之士皆服为之下” 极力称颂,直言天下读书人无不心悦诚服。这般独一份的盛赞,足证黄庠当年名震朝野,万众倾慕。温公笔下的这份推崇,恰好与《宋史》“近世布衣罕比” 的定论两相契合,当时史料互为印证,更显黄庠的才华。
在司马光笔下,黄庠就是顶尖学霸之中的第一人,这一评价与《宋史》所载相合。
第三章 名人笔下评黄庠

(黄庭坚《徐纯中墓志铭》)
双井黄氏文脉之中,黄庠的堂叔父黄注,字梦升,生于 997 年,卒于 1039 年,亦是分宁文坛佼佼者,位列乡中赫赫有名的 “四十八进士” 之列。他与欧阳修年少相交,情谊深厚,二人同登天圣八年(1030)王拱辰榜进士,早年便结下知己之缘。黄梦升辞世后,庆历三年,欧阳修挥笔为挚友作《黄梦升墓志铭》。文中一段文字,每令欧阳公展卷长叹,久久难以释怀,那是黄梦升痛悼侄子黄庠的哀辞:
“予尝读梦升之文,至于哭其兄子庠之词曰:子之文章,电激雷震。雨雹忽止,阒然灭泯。未尝不讽诵叹息而不已。”
“子之文章,电激雷震。雨雹忽止,阒然灭泯。”短短十六字,道尽对黄庠绝世文才的赞叹,亦藏奇才早逝的无尽悲戚。欧阳修自言,每每诵读此句,总要反复吟咏,胸中怅惘久久不散。这四句挽语,也成了北宋文坛写给黄庠最沉痛、最动人的礼赞。
不止欧阳修,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,在为分宁兜率院撰文时,亦不忘提及黄庠之名。其《兜率院记》明确记载:“其构兴端原,有邑人黄庠所为记。” 兜率院始建之初的缘起沿革,皆赖黄庠早年撰文记录,足见彼时他的文名早已传遍乡邑,本地名刹立传亦要借重其笔墨。
数十年后,黄庭坚撰写《徐纯中墓志铭》,再度追忆这位名满天下的伯父。志中所称 “世父长善”,便是黄庠,原文娓娓道来当年盛事:
“初予世父长善,有大名于四海,试礼部,赋天子外屏,声动朝廷。及当试于崇政殿,病不能兴,天子遣中人问疾于其邸舍,赐之药齐焉。早世而嗣不立,世母张夫人年少守义,保其孤女。及孤女成人,为择对以归君。”
在山谷笔下,当年伯父黄庠名动四海,省试一篇《天子外屏赋》震动满朝。待到即将赴崇政殿参加殿试,却骤然卧病不起。宋仁宗惜才,特派内侍登门探病、御赐汤药,万般恩宠仍没能留住这位奇才。黄庠壮年早逝,未留下子嗣,唯有一女。夫人张氏守节抚孤,待女儿长成,便将她许配给墓主徐纯中,是以徐纯中既是黄庭坚的表兄,又为黄庠之婿。
一代文宗、文坛大家、家族后辈,跨越数十载时光,皆以笔墨记下黄庠的绝代风华,足见这位未登殿试的布衣魁首,在北宋士人心底,始终留有不可磨灭的位置。
第四章 黄庠《天子外屏赋》
黄庭坚作《徐纯中墓志铭》,屡屡提及伯父黄庠当年震动朝野的省试名篇《天子外屏赋》。可惜岁月流转,这篇压卷赋作全文早已散佚,如今仅能从宋代韵书、官修《宋会要》中拾得零星残句,一窥当年文势。
南宋《附释文互礼部韵略》存其第六韵一句:游蠖濩以储思,俨清光而齐泰。“蠖濩” 本形容宫宇幽深阔大,此句铺陈帝王居于深邃殿宇,凝神静思、威仪清朗,天地安泰的雍容气象,辞藻典雅,气韵沉厚。
《宋会要》中也有两句:景祐元年,省试《天子外屏赋》。是时国子监元黄庠者,最有文称。同试问以所比证事,庠曰:可用疏屏、内屏。闻者以皆有屏者,谓庠不诚。及庠程文第一,其辞曰:“清庙之饰用疏,是殊彝制;诸侯之设于内,靡僭常尊。”其人见之,始愧服。
《宋会要》所载考场旧事,更能见证这篇赋当年如何折服全场士子。景祐元年礼部省试,考题定为《天子外屏赋》,彼时黄庠早已是国子监榜首,文名冠于一众举子。同场考生心中好奇,私下向他讨教行文援引的典据,黄庠直言可取 “疏屏”“内屏” 二义立论。旁人听罢心生疑虑,只觉得二者皆为屏风,并无高下区分,暗忖黄庠刻意藏私、不肯相告。待到考卷拆封定等,黄庠拔得省试第一,众人细读文中警句,方才满心愧服。
赋中辨明礼制的名句写道:清庙之饰用疏,是殊彝制;诸侯之设于内,靡僭常尊。
其意深合上古礼法:宗庙所用疏屏,是祭祀专属仪制;诸侯只可设内屏,不可逾越天子外屏的规制。一句分判君臣尊卑、庙堂之别,引经有据,立论精微,寥寥数字便道清 “天子外屏” 的礼制内核,难怪同场举子阅后心服口服。
仅凭残章片语,便可想见当年黄庠挥毫落笔,引古礼、辨尊卑,文辞堂皇、义理周密。一篇省试赋,令同侪折服,让帝王动容,也为他挣得举国传诵的声名,只可惜这场科场荣光,终究止于殿试之前,空留一篇残赋,供后人遥想当年魁首风华。
第五章 黄庠这一科的主考官
据《宋会要》:
景祐元年(1034年)正月十六日,以翰林学士章得象权知贡举,知制诰郑向、胥偃、李淑、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宋郊权同知贡举,合格奏名进士黄庠以下六百六十一人。
这一科的考官有章得象、郑向、胥偃、李淑、宋郊。
景祐元年正月十六,仁宗诏定本届礼部贡举班底:翰林学士章得象全权主持贡举事务,知制诰郑向、胥偃、李淑,以及直史馆宋郊一同协同阅卷,本次录得奏名进士六百六十一人,榜首正是分宁举子黄庠。五位考官各有来历,或与双井黄氏有早年交集,或见证黄庠省试夺魁,千丝万缕的渊源,更衬出黄庠当年文名之盛。
一、主考官章得象
章得象,本次权知贡举,是仁宗朝老成重臣。咸平五年(1002)便进士登科,十余年后拜相,宝元元年(1038)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、集贤殿大学士;庆历七年(1047)受封郇国公,晚年以司空之职判河南府,致仕归乡。由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宰相级文臣总领省试,足见朝廷对本次科考的重视,也从侧面印证黄庠省元之名,是当朝重臣共同审定的定论。
二、同知贡举郑向—— 周敦颐的舅舅
郑向身兼知制诰,另有一重特殊身份 —— 理学宗师周敦颐的母舅。六年后康定元年(1040),周敦颐赴分宁出任主簿,踏足黄庠故里,可景祐元年(1034)开考之时,郑向无从预知这段因缘。二人一考官、一地方名儒,时隔数载先后与修水这片文脉沃土产生交集,留下一段跨越时光的文人伏笔。
三、同知贡举胥偃:贯穿黄氏、欧阳修两代的伯乐
五位考官之中,胥偃与双井黄氏羁绊最深,亦是串联黄茂宗、黄庠、欧阳修三人的核心人物。胥偃,字安道,潭州长沙人,一生识人眼光独到,先后成全两代才子。
胥偃最早赏识的,是黄庠伯父黄茂宗(又名黄沔,字昌裔)。
黄庭坚《叔父和叔墓碣》有一段记述:
昌裔高材笃行,为书馆游士之师,子弟文学渊源,皆出于昌裔。祥符中,国学试进士以《木铎赋》,有司以王交为第一,而黜昌裔。昌裔抱屈归,次尉氏,遇翰林学士胥公偃,见昌裔赋,大惊,与俱还,以昌裔赋示考试官曰:使举子能此赋,公何以处尔?皆曰:王交不得为第一矣。胥则以实告,诸公相顾绝叹。考校时实不见,因怀赋上殿,有诏特收试。及试礼部,参知政事赵公安仁、翰林学士刘公筠擢昌裔在十人中,授崇信军节度判官。已而流落不耦,卒余杭,而葬于云岩潭上。
崇信生育,是为和叔。
和叔为童儿时,伯氏长善将诸儿出敖。天骤雨,长善问诸儿:日在而雨落,翁与媪相扑,此何等语?和叔率尔对曰:阴阳不谐耳。长善大喜,因命䇿和叔马先诸儿。
黄茂宗,又名黄沔,字昌裔,修水双井人,进士出身,为黄庠的伯父。其父黄中理曾筑书馆于芝台、樱桃洞,四方求学者多达数百人。茂宗才华出众、品行敦厚,担任书馆中读书人的老师,后辈子弟的文学根基,都源自昌裔的教导。
祥符年间(1008—1016),国子监举行进士考试,以《木铎赋》为考题,主考官将王交定为第一名,却淘汰了昌裔。昌裔心怀委屈,踏上归途,途中在尉氏停留时,遇到翰林学士胥偃。胥偃看到昌裔的《木铎赋》,大为惊叹,便与他一同返回京城,把昌裔的赋拿给主考官看,说道:“如果应试的举子能写出这样的赋,你们会如何评定名次?”主考官们都回答:“王交不配做第一名。”胥偃于是把实情告知众人,主考官们相视惊叹,坦言考试时确实没有看到这篇赋。随后,胥偃怀揣着昌裔的赋上朝,皇帝下诏特别收录昌裔参加后续考试。等到礼部复试时,参知政事赵安仁、翰林学士刘筠将昌裔列入前十名,授予他崇信军节度判官一职。
昌裔生下黄育,就是黄庭坚的叔父和叔。
和叔小时候,兄长长善(黄庠)带领众孩童外出游玩,突然天降大雨。长善问孩子们:“太阳还在天上,却下起了雨,就像老头和老太太互相扭打,这是什么说法?”和叔随口答道:“这是阴阳失调罢了。”长善(黄庠)十分高兴,于是让和叔骑马走在众孩童前面,以示嘉奖。
黄庭坚《叔父和叔墓碣》中“胥公偃”即“同知贡举胥偃”,而文中“长善”,便是黄庠。
黄茂宗(黄沔、昌裔)赴任崇信军节度判官,刚到随州,还是孩童的欧阳修就来了。
欧阳修所著《黄梦升墓志铭》是为挚友黄注(字梦升)所作的悼文,文中言:“予少家随州,梦升从其兄茂宗官于随。予为童子,立诸兄侧。”此句是解读三人早年交集的关键。欧阳修幼年丧父后,随母投靠叔父欧阳晔,定居随州约十八年;黄梦升随其兄黄茂宗赴随州任崇信军节度判官;年幼的欧阳修得以与黄氏兄弟相识相处,黄茂宗作为“十龙”之首、兼具才学与德行,无形中为欧阳修启蒙治学,引路师长。二人在随州相伴十余年,直至欧阳修二十二岁离开随州前往汉阳拜谒胥偃。
欧阳修早年在随州科举屡屡受挫:天圣元年(1023年),十七岁应举落选;天圣四年(1026年),州试合格,次年礼部考试再度落第。天圣七年(1029年),心怀壮志的欧阳修携文章拜谒时任知汉阳军的胥偃。胥偃见其才华横溢、志向远大,深为赏识,将其留于门下悉心教导。同年冬,胥偃亲携欧阳修渡江入京。次年(1029年)春,经胥偃保举,欧阳修得以在开封府国子监参加考试;同年秋,在国子学广文馆试、国学解试中均获第一名,成监元、解元。天圣八年(1030)正月,欧阳修于礼部省试再夺魁首,成省元;三月,殿试列甲科第十四名,进士及第,由此开启辉煌的仕途与文学生涯。
欧阳修在《黄梦升墓志铭》中所记,揭示了欧阳修与黄茂宗早年在随州长达十余年的交集。黄茂宗作为芝台与樱桃洞书馆的讲学老师,实为欧阳修早年的隐性师长,对其求学之路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。更有一种可能:因胥偃与黄茂宗已有交谊,或为黄茂宗向胥偃引荐了欧阳修。此外,景祐元年(1034年),即胥偃识拔黄茂宗二十年后,他又成为黄庠(黄茂宗之侄)的主考官之一。
细细梳理时序,胥偃早年拔擢黄茂宗,又经由黄氏结识年少欧阳修,二十年后,再度出任贡举考官,亲阅黄茂宗之侄黄庠的考卷。一人先后成全黄氏叔侄与一代文宗,堪称横跨两代江西文脉的伯乐。
四 、同知贡举李淑
李淑(1002—1059),字献臣,号邯郸,徐州丰县人,北宋知名藏书家、目录学家。他自幼有神童之誉,十二岁向真宗献文,获赐童子出身,历任馆阁校勘、史馆修撰,博览典籍,考据功底深厚,景祐元年(1034年)以知制诰身份入贡院,参与审定黄庠考卷,以渊博学识评判全场士子文章。
五、同知贡举宋郊(宋庠):黄庠的书院旧学长、座师
宋郊(996—1066)权同知贡举,原名宋庠,字伯庠。宋天圣二年(1024),宋庠、宋祁两兄弟,同举甲子科进士。礼部奏宋祁第一,宋庠第三,刘太后(章献皇后)不欲以弟先兄,乃擢宋庠第一,而置宋祁第十,故有兄弟“双状元”之称。由此宋庠在乡试、会试中均获第一,殿试被太后调擢为状元,成就了事实上的“连中三元”。历仕仁宗、英宗两朝,官至枢密使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(宰相),封郑国公,卒谥“元宪”。兄弟俩同为北宋著名政治家、文学家,时称“二宋”。
在未第之时,宋庠、宋祁兄弟曾“挟策来游”,负笈远赴江西分宁,就学于黄中理所建、黄茂宗授业的樱桃、芝台书院。景祐元年(1034),宋庠同知礼部贡举,成为黄庠的主考官之一 。
据修水史稿记述:芝台书院(今江西修水布甲乡洞上村)、樱桃书院(今布甲乡画湾村画湾),为北宋黄中理在崇乡四十二都和四十五、四十六都创办,开修水书院之先河。兄弟十子(誉称“十龙”)俱就读于此两院,登进士第;以文学知名、宋状元、枢密使宋郊(宋庠),文学家、史学家、教育家、工部尚书宋祁兄弟未第前就读于此。”明代周季凤《宁对》中“二宋文章会,即黄茂宗筑馆芝台、樱桃洞,宋郊、宋祁入馆”,即指此。
宋郊(宋庠)、宋祁登进前曾在芝台书院、樱桃书院读书,而书院创办人黄中理是黄庠的祖父,两书院之师黄茂宗(黄沔)是黄庠的伯父。后宋郊(宋庠)又成为黄庠的主考官,有座师之谊,可以说渊源流长。
第六章、宋庠改名逸事
叶清臣(1000—1049),字道卿,天圣二年(1024),是宋郊科榜眼,第二名。
宋庠、黄庠都有庠,叶清臣以诗为戏言,宋庠则以刘向改名故事回应。
据《东原录》:
宋丞相旧名郊,第一人及第,或以名谮之,即更名庠。
时叶道卿犹外补,寓书戏问曰:“某当年状元名郊,今名庠,何许人也?”宋公因以诗答曰:
纸尾勤勤问姓名,禁林依旧玷华缨。
莫惊书录称臣向,便是当年刘更生。
时以谓刘向改名一事,古今人未尝用,似留与公序也。[ 《东原录》[宋]龚鼎臣撰,清十万卷楼丛书本,第17页、1卷。]
宋丞相原名宋郊,以第一人及第后,有人借他的名字进谗言,他便改名宋庠。宋庠、黄庠都有庠,叶清臣以此为戏言,宋庠则以刘向改名故事回应。
叶清臣(1000—1049年),字道卿,天圣二年(1024),是宋庠榜眼。
当时叶道卿(叶清臣)正在地方任职,寄信来戏问:“当年状元名叫宋郊,如今名叫宋庠,是什么人呢?”宋庠以诗作答:
纸尾勤勤问姓名,禁林依旧玷华缨。
莫惊书录称臣向,便是当年刘更生。
当时人们认为,刘向(本名刘更生,后改名刘向)改名的典故,古今没有人用过,仿佛是专门留给宋公序的。
刘向(公元前77年—前6年),原名刘更生,字子政,沛郡丰邑(今江苏省徐州市丰县)人。他是楚元王刘交(汉高祖刘邦的异母弟)的玄孙,阳城侯刘德之子,著名经学家刘歆的父亲,同时也是西汉宗室大臣、经学家、文学家、古琴家,被誉为“中国目录学鼻祖”,对后世文献整理与学术发展影响深远。
汉成帝即位后,此前曾遭贬谪的刘更生被重新起用,皇帝为其改名为“刘向”,寓意让他与过去的坎坷经历作别,开启新的仕途。
刘向不仅潜心著书立说、整理文献,还精通天文之学,常借星象学说阐释“天人合一”与“天人感应”的学术思想,其言论深得汉成帝赏识。据东晋王嘉《拾遗记》记载,相传他常年夜观星象,以赤诚之心感动天帝,天帝便派遣太乙之精(一说太白金星化身青黎老人)前来指点他心中的疑惑。刘向得此点拨,受益匪浅,更得知汉朝江山日后将走向衰败,王莽会伺机篡位改元。老人同时告知,未来推翻王莽、重振汉室之人名为刘秀。刘向为避祸祈福,便将自己的儿子刘歆改名为刘秀。(需说明:以上内容出自神话志怪小说《拾遗记》,并非正史记载。据《汉书》等史料,刘歆改名“刘秀”实际发生在刘向去世之后,是为迎合当时“刘秀当为天子”的谶言而主动为之,与光武帝刘秀并非同一人。)
此事过后两年,刘向无疾而终。他的儿子刘歆(曾用名刘秀)继承父亲的遗志,继续投身文献编修事业。不久后,举世闻名的奇书《山海经》经刘歆整理校订后正式问世,得以流传后世。值得一提的是,刘歆虽改名刘秀,却并未如预言中那般登上皇位;后来他因参与反对王莽的政变,事泄后被迫自杀。刘向父子二人穷尽一生心血,致力于古籍的搜集、整理与编修,为中国古代文化的传承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第七章 宋仁宗口许状元
《东原录》是一部笔记体著作,作者龚鼎臣与黄庠同为景祐元年(1034)进士,他的记载具有很高的同时代性与可靠性,是解开黄庠轶事之谜的一把关键钥匙。
据《东原录》记载:
景祐元年,省试《天子外屏赋》。是时国子监元黄庠者,最有文称。同试问以所比证事,庠曰:“可用疏屏、内屏。”闻者以皆有屏者,谓庠不诚。及庠程文第一,其辞曰:“清庙之饰用疏,是殊彝制;诸侯之设于内,靡僭常尊。”其人见之,始愧服。
时庠以疾不能就御试,既愈,陈述于贡院,大略言:“三月中偶感寒疾,蒙圣恩特降中使,赐汤药并酒,遂得平愈。近多士皆被荣恩,而庠自胄筵登国,庠既于南宫皆叨首荐,以母老独未能甄录,乞赐奏,别赐一试。”主文(指主考官)郇公而下,为之进呈。仁宗曰:“是亦三元也。”询问欲何如,郇公曰:“乞出自圣恩处分。”仁宗许将来直就御试,徐曰:“令夺状元也。”
宋公序(按:即宋庠)时亦预进呈,退谓同列曰:“将来好状元。”或问何以知之,曰:“金口宣谕如此。”故知此状元定矣。
[ 《东原录》[宋]龚鼎臣撰,清十万卷楼丛书本,第17页,1卷。]

一、省试《天子外屏赋》
景祐元年(1034年),礼部省试以《天子外屏赋》为题。当时的国子监解元黄庠,以文才著称。同场考试的举子问他打算用哪些典故来比附论证,黄庠回答:“可以用‘疏屏’、‘内屏’。”问的人因为这两种都是屏风,认为黄庠是在敷衍、不够诚实。等到黄庠的答卷被评为第一,他的文章中有这样一句:“清庙之饰用疏,是殊彝制;诸侯之设于内,靡僭常尊。”(大意:宗庙中使用疏屏,是不同于常规的制度;诸侯在宫内设置内屏,不敢僭越天子的尊严。)那些曾经质疑他的人看了,才惭愧心服。
二、因病未能殿试,仁宗特赐状元
当时黄庠因病未能参加殿试。病愈后,他向贡院陈述情况,大略说:“三月间偶然感受寒疾,蒙圣恩特派中使赐予汤药和酒,得以痊愈。近日众多士子都蒙受皇恩,而我从国子监出身,在礼部省试中又都获得第一名推荐,只因母亲年老,唯独未能得到甄别录用,请求赐予奏报,另外给予一次考试机会。”
《宋会要》也有相应记载:
(景祐元年四月)六日,礼部贡院言:进士黄庠昨第一人奏名,为患不赴御试,乞赐召试,将来科场,便就御试。[ 《宋会要》[清]朱铭盘撰,稿本,第8423页,368卷。]
四月六日,主考官郇公(章得象)、宋庠等人将此事联名上奏。宋仁宗说:“这也是‘三元’啊。”询问该如何处理,郇公(章得象)回答:“请圣恩裁决。”宋仁宗下旨,特许黄庠于下一科直接参加殿试,无需再经省试,并缓缓说道:“让他夺得状元吧。”
此段文献是目前所见关于黄庠最详细的科举实录,证实了黄庠以省试第一(省元)的成绩,因仁宗“令夺状元”之语,被许以未来殿试状元的殊荣。仁宗亲口说“是亦三元也”,说明黄庠已具备解元、省元的身份,只缺殿试状元即可成就“连中三元”。这在宋代科举史上极为罕见。
三、宋庠的预判
宋公序(宋庠)当时也参与了进呈奏对,退朝后对同僚说:“将来的好状元。”有人问他怎么知道,他回答:“皇帝金口这样宣谕。”由此可知这位状元是确定的了。
仁宗是如何善待黄庠的呢?亲赐药、派内侍、延期殿试,还口许“令夺状元”。
第八章 《魏公谭训》记黄庠
苏颂与黄庭坚的父亲黄庶为“同年”。在宋代士大夫文化中,“同年”之谊极为重要,往往构成一生交游的纽带。
苏颂(1020年—1101年),字子容,泉州同安(今福建厦门同安区)人。庆历二年(1042年)进士,与王安石、吕公著、王珪、韩维及黄庶等同榜登科。从政五十六年,历仕五朝,官至宰相,身后追谥“正简”。
苏颂既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、外交家、文学家、史学家,更是当之无愧的科学家、天文学家和医学家。《宋史》称其“自书契以来,经史九流、百家之说,至于图纬、律吕、星官、算法、山经、草木,无所不通,尤明典故”。他曾主持制造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天文观测仪器——水运仪象台,著有《本草图经》(嘉祐年间成书)、《新仪象法要》。
《魏公谭训》是苏颂长孙苏象先记述其祖父言行的一部笔记著作。此书撰写于苏颂生前,整理于靖康元年(1126年),后由侄儿苏玭定稿,初刻于南宋绍熙四年(1193)。
祖父言:吾少在洪州,假黄庠《建章集》百余卷,所谓“千门万户”者。后曾祖为三司判官,晏元献(宰相晏殊)为使,每剪笺简之余置案上,得异事,闻奇字,即抄之,贴以大册,或以签贴之,每用一事即除去。后积甚多,次第编入抄类,或谓之‘类选’云。晏乃邀黄至门下,他客尚数十人,使抄节史书,黄去取之。晏公出于一手,编定。[ 《谭训》[宋]苏象先撰,旧抄本、第31页、13卷。]
我祖父(苏颂)说:我年轻时在洪州,向黄庠借阅了一百多卷《建章集》,这是一部内容像千门万户那样浩繁的类书。
后来我的父亲苏绅担任三司判官,晏殊(晏元献)当时任三司使。晏殊常常把书写剩下的纸边剪下来放在桌上,每当遇到奇闻异事,听到生僻字词,就立刻抄下来,贴在大本子上,或者用签条标记。每次写作用到其中一条材料,就把那条签条或贴纸去掉。积累的材料越来越多,就按顺序编入抄录的类别中,有人把这部书叫作《类选》。
于是晏殊邀请黄庠到自己门下,当时还有别的门客几十人,晏殊让他们抄录节选史书,由黄庠负责取舍筛选。最后全书由晏殊亲自编定。
晏殊(991—1055),字同叔,抚州临川人。北宋著名文学家、政治家。十四岁时以“神童”身份入试,被赐进士出身,任命为秘书省正字。其后官至右谏议大夫、集贤殿学士、同平章事兼枢密使,又历任礼部、刑部、兵部尚书,以及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等职。至和二年(1055年)病逝于京师,追封临淄公,谥号“元献”,世称晏元献。著述颇丰,今存《元献遗文》《珠玉词》,又有清人所辑《晏元献遗文》行于世。他还曾编纂类书《晏元献公类要》,为后世所重。
黄庠正史所载事迹不多,但相关文献足以佐证,其在当世已然声名卓著、学识渊博,曾编撰大型类书《建章集》。苏颂早年曾研读此书,这部卷帙浩繁、包罗广博的类书,对其日后成为博通古今的博物大家,著成《本草图经》、创制水运仪象台等诸多学术成就,起到了重要的启蒙与启发作用。
《晏元献公类要》分门别类辑录典故、史事、文辞,是宋代重要文献工具书,在古典目录学与类书编纂史上影响深远。该书由黄庠负责文稿取舍与校阅,由其统筹主理,最终经由晏殊整理审定、汇编成书。据《谭训》所载编纂始末可知:晏殊延请黄庠入府,率领数十门客搜集抄录各类文献素材,由黄庠裁定文稿取舍、甄别详略,全书定稿则悉数出自晏殊之手。由此可见,《类要》实为众人分工辑录、主编统筹定稿而成的集体编撰成果。
曾祖(苏绅)为洪州通判,黄庠为省元,以病归。仁宗展御试,待庠为第一,竟不能赴。会曾祖往见之,乃为启事以谢,其略云:“失邯郸之步,既已徒归;复雁门之骑,若为未效。”又云:“车骑雍容,亲都亭之谒;管弦昏夜,兼容便坐之趋。”黄既归,自以名重,不复行卷,但作封状谒守倅。人谓志满必非远器,竟以疾不起,不霑一第。[ 《谭训》[宋]苏象先撰,旧抄本、第45页、13卷。]
苏颂的父亲苏绅担任洪州通判,约景祐四年—宝元间(1037–1039),黄庠科举考中省元,因病回乡。
宋仁宗特意推迟殿试,等候黄庠赶来,打算定他为状元,可他终究没能赶赴考场。
恰逢苏绅前去探望他,黄庠便写下书信答谢,大意是:
“如同在邯郸学步,终究徒劳而归;想要像雁门战马再战建功,却终究没能如愿。”
又写道:“您车马从容,亲临都亭看望我;深夜宴饮歌舞,还容许我不拘礼节就近拜见。”
黄庠回乡之后,自恃名声显赫,不再按照惯例向权贵投递诗文求荐,只写简短名帖拜见州郡长官。黄庠此时是有病之身,又失意于科场,从回信中足见其意志消沉。就有人说,心气骄满、志得意满的人,终究难成大器。后来黄庠一直卧病不起,终究没能参加殿试、获得科举功名。
黄庠终因病不赴殿试,以一介布衣抱憾而终。然其学术之光未因仕途坎壈而湮没:所编《建章集》包罗万象,少年苏颂借读于洪州,遂开博通之基;后晏殊延其入府,统领门客数十人抄录史书、裁定取舍,共成《类要》之编。苏颂后来主持水运仪象台、著述《本草图经》,学术根脉皆可追溯至此,一册《建章集》,一部《类要》书,连接了两代士人的知识传承。
《魏公谭训》的价值,不仅在于记录家族教诲,更在于保存了晏殊门下众人抄书校史的编纂场景、黄庠“失邯郸之步”的无奈自嘲,以及一位才子从名动京师到抱病归乡的跌宕人生。黄庠生命虽短,其学识与心血经由苏颂的记忆、苏象先的笔端,终究穿越千年,来到今日。这或许正是学术传承最朴素也最坚韧的力量。
第九章 黄庠与双井茶
双井茶已有千年历史,产于北宋诗人黄庭坚的家乡、江西修水杭口镇的双井村。
双井茶又名洪州双井、黄隆双井、双井白芽等,属芽茶(即散茶),茶形如凤爪,汤色碧绿,滋味醇和,是宋代名茶,贡茶之一。
黄庭坚有诗《双井茶》:
山谷家乡双井茶,一啜犹须三日夸。
暖水春晖润畦雨,新枝旧柯竞抽芽。
《义宁州志》介绍双井茶:周辉清波杂志:双井,因山谷乃重。
叶梦得(1077年-1148年),字少蕴,苏州长洲人。宋代词人。绍圣四年(1097年)登进士第,历任翰林学士、户部尚书、江东安抚大使等官职。
缘于黄庭坚对后世影响很大,叶梦得在《避暑录话》卷下云:“草茶极品惟‘双井’、‘顾渚’,亦不过各有数亩,双井在分宁县,其地属黄氏,鲁直家也,元祐间,鲁直立推赏于京师,族人交致之,然岁仅得一二斤尔!”

(《避暑录话》、作者:[宋]叶梦得撰、版本:四库全书本、第141页、3卷)
意思是双井茶的兴起是因为元祐年间黄庭坚在京师的大力推广。
元祐是宋哲宗赵煦的第一个年号,元祐年间是1086年—1094年。1086—1093年这六七年时间,黄庭坚回京任职,苏东坡、文彦博、秦观、晁补之、张耒、孔武仲等人,皆是黄庭坚在这段历程中密切来往的师与友,经常一起煮茶论道,吟诗唱和颇多,对双井茶的推广起了很大作用。
欧阳修也有一首《双井茶》,作于嘉祐六年(1061年),时任户部侍郎、参知政事,位列宰执之时。
西江水清江石老,石上生茶如凤爪。
穷腊不寒春气早,双井芽生先百草。
白毛囊以红碧纱,十斤茶养一两芽。
长安富贵五侯家,一啜犹须三月夸。
宝云日注非不精,争新弃旧世人情。
岂知君子有常德,至宝不随时变易。
君不见建溪龙凤团,不改旧时香味色。
欧阳修生于1007年,逝于1072年。
欧阳修《归田录》也记述:“腊茶出于剑、建,草茶盛于两浙。两浙之品,日注为第一。自景祐已后,洪州双井白芽渐盛,近岁作尤精,囊以红纱,不过一二两,以常茶十数斤养之,用辟暑湿之气,其品远出日注上,遂为草茶第一。”
欧阳修说,自景祐年间之后,洪州双井白芽逐渐兴盛起来,远出日注之上,遂为草茶第一。
景祐是宋仁宗赵祯的年号,从1034年—1038年,这与叶梦得所说的黄庭坚在元祐年间,1086年—1094年,早了五十多年。
欧阳修在世时,双井茶已经很有名了,而欧阳修1072年去世,1061年作的《双井茶》,黄庭坚1086年才推赏于京师,较欧阳修1072年去世晚十五年,较欧阳修作《双井茶》晚二十五年。
巧合的是,欧阳修所说的景祐元年,1034年,正是双井黄庠举进士的这一年,正是《宋史》称:“庠名声动京师,所作程文,传诵天下,闻于外夷,近世布衣罕比也。”的这一年。

(《欧阳文忠公集》[宋]欧阳修撰)
从欧阳修《归田录》和叶梦得《避暑录话》记录的时间看,黄庭坚(1045-1105)出生前的景祐年间(1034—1038),双井茶就名声远扬,欧阳修更是在嘉祐(1056—1063)年间称其为“草茶第一”。双井茶在京师享有盛名,并成为贡茶之一,是自景祐元年(1034年),恰逢黄庠举进士“名声动京师”之时,事出不是偶然,是黄庠文名助推 + 欧阳修记载 + 黄庭坚推广的结果。
第十章、黄庠去世的时间
《宋史》·列传:黄庠,字长善,洪州分宁人。博学强记,超敏过人。初至京师就举,国子监、开封府、礼部皆为第一。比引试崇政殿,以疾不得入。天子遣内侍即邸舍抚问,赐以药剂。是时庠名声动京师,所作程文传诵天下,闻于外夷,近世布衣罕比也。归江南五年,以病卒。

(黄武 宝元 己卯 1039年二月二十五)
双井黄氏家谱记载:庠,字长善,登宋明道癸酉(1033)解元,景祐甲戌(1034)会试第一,以疾未赴廷试,有传载州志,生于宋祥符甲寅(1014)正月十四日已时,殁于宝元己卯(1039)。黄庭坚《书徐德占题壁后》:“长善年三十二, 德占年四十,大命殒倾,使人短气。”
北宋解试、省试同年举行,明道二年1033年朝廷停贡举,根本没有解试,家谱原文既写“明道癸酉(1033)解元”,又写 “景祐元年(1034)会试第一”,违反科举时序。据黄氏家谱,黄庠二十五岁去世,《宋史》“归江南五年以病卒”的推算,景祐元年为1034年,若“归江南五年”,则卒于1038—1039年,与家谱1039年可吻合。
而据黄庭坚《书徐德占题壁后》长善年三十二,大命殒倾,两相比较,相差七岁。黄庭坚是黄庠的堂侄、同家族、同时代人,写于黄庠去世后约40年,属于一手回忆,其记载可信度高于后世家谱,家谱生卒年存在篡改或误记。黄庠,字长善,约1007年生,1039年卒,享年32岁。
结 语
九百年前的那个春天,一位来自修水双井的青年,揣着满腹才学走进汴京贡院,提笔写下一篇《天子外屏赋》,让整个大宋朝的士子心服口服。三场第一,帝许状元,人生似乎只剩下最后的加冕。但命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,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——病起,笔落,梦碎。
黄庠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那场殿试。
三十二岁,他带着“左手如龙爪”的谶语和宋仁宗亲口许下的状元之名,永远睡去。可他留下的,远不止是一段遗憾。苏颂借读过的《建章集》、晏殊亲自主编的《类要》、欧阳修反复叹息的那十六字悼文、黄庭坚笔端深情追忆的“世父长善”,以及那缕从双井飘向汴京的茶香,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:
有些人的光芒,无需功名加冕,自能照亮千年。
修水长流,芝台依旧。黄庠的名字,或许不如他的堂侄黄庭坚那样家喻户晓,但在北宋科举史与江西文化史上,他永远是那个“未加冕的魁首”,是豫章大地上一声令人扼腕、也令人仰望的长叹。。
黄庠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那场殿试。
三十二岁,他带着“左手如龙爪”的谶语和宋仁宗亲口许下的状元之名,永远睡去。可他留下的,远不止是一段遗憾。苏颂借读过的《建章集》、晏殊亲自主编的《类要》、欧阳修反复叹息的那十六字悼文、黄庭坚笔端深情追忆的“世父长善”,以及那缕从双井飘向汴京的茶香,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:
有些人的光芒,无需功名加冕,自能照亮千年。
修水长流,芝台依旧。黄庠的名字,或许不如他的堂侄黄庭坚那样家喻户晓,但在北宋科举史与江西文化史上,他永远是那个“未加冕的魁首”,是豫章大地上一声令人扼腕、也令人仰望的长叹。。
七律・咏豫章豪杰黄庠
—— 周湖岭
三冠连魁震汴京,雄文落笔压公卿。
屏开妙义倾儒席,爪应灵征兆盛名。
帝许状元恩未已,天摧国士命难争。
修江茶韵千秋在,长伴书堂夜雨声。
—— 周湖岭
三冠连魁震汴京,雄文落笔压公卿。
屏开妙义倾儒席,爪应灵征兆盛名。
帝许状元恩未已,天摧国士命难争。
修江茶韵千秋在,长伴书堂夜雨声。
注 释:(略)
参考文献:
1. 曾巩《兜率院记》
曾巩《兜率院记》云:“其构兴端原,有邑人黄庠所为记。”此文收录于《曾巩集》,是较早提及黄庠的文献之一。
2. 《宋史》卷四四三《文苑传五·黄庠传》
元脱脱等撰。《宋史》卷四百四十三,列传第二百二,文苑五。传记原文:“黄庠字长善,洪州分宁人。博学强记,超敏过人。初至京师,就举国子监、开封府、礼部,皆为第一。比引试崇政殿,以疾不得入,天子遣内侍即邸舍抚问,赐以药剂。是时,庠名声动京师,所作程文传诵天下,闻于外夷,近世布衣罕比也。归江南五年,以病卒。”
3. 司马光《涑水记闻》卷九
宋司马光撰。该书卷九载:“黄庠,洪州人,文学精赡,取国子监、进士解、贡院奏名皆第一,声誉赫然,天下之士皆服为之下。及就殿试,病不能执笔,有诏复举就殿试,未及期而卒。”
4. 龚鼎臣《东原录》
宋龚鼎臣撰,一卷。龚鼎臣字辅之,郓州须城人,景祐元年进士。《东原录》载黄庠省试《天子外屏赋》事及仁宗“是亦三元也”“令夺状元也”之语。原文载:“时庠以疾不能就御试,既愈,陈述于贡院……主文郇公而下,为之进呈。仁宗曰:‘是亦三元也。’……仁宗许将来直就御试,徐曰:‘令夺状元也。’”
5. 吴曾《能改斋漫录》
宋吴曾撰。《能改斋漫录》载黄庠“未殿试而属疾,仁宗手自封药赐之,有旨特展试期一日,以俟庠起,然竟沦殂”。另载黄庠父亲黄滋遇道士得珠之传说。
6. 苏象先《魏公谭训》
宋苏象先撰,系苏象先记述其祖父苏颂言行的笔记著作。该书载苏颂少时在洪州借阅黄庠所编《建章集》百余卷,以及晏殊延请黄庠入幕府主持《晏元献公类要》编纂事。原文:“祖父言:吾少在洪州,假黄庠《建章集》百余卷,所谓‘千门万户’者。”“晏乃邀黄至门下,他客尚数十人,使抄节史书,黄去取之。晏公出于一手,编定。”
7. 欧阳修《黄梦升墓志铭》
宋欧阳修撰,收录于《欧阳文忠公集》卷二八。该文为欧阳修为挚友黄注(字梦升)所作墓志铭,其中收录黄注悼念侄子黄庠之词:“子之文章,电激雷震。雨雹忽止,阒然灭泯。”
8. 马端临《文献通考》卷三十二
元马端临撰,卷三十二《选举考五·举士》。该卷载:“景祐元年,进士四百九十九人,诸科四百八十一人……省元黄庠,状元张唐卿。”
9. 陆游《老学庵笔记》
宋陆游撰。该书载北宋道士贾众妙相黄庠之手:“左手长得像龙爪,虽当魁天下而不仕,若右手得之,则贵矣。庠果为南省第一,不及廷对而卒。”
10. 《宋会要辑稿·选举七》
清徐松辑。《宋会要辑稿·选举七》载:“(景祐元年四月)六日,礼部贡院言:进士黄庠昨第一人奏名,为患不赴御试,乞赐召试,将来科场,便就御试。”另载黄庠省试《天子外屏赋》事及警句“清庙之饰用疏,是殊彝制;诸侯之设于内,靡僭常尊”。
11. 《附释文互礼部韵略》
宋刊本。该书存黄庠《天子外屏赋》第六韵残句:“游蠖濩以储思,俨清光而齐泰。”
12. 《康熙江西通志》
清于成龙修、杜果纂,康熙二十二年刻本。该志载黄庠事迹,并记仁宗“有旨展旬日以俟”。
13. 黄庭坚《书徐德占题壁后》
宋黄庭坚撰,收录于《豫章黄先生文集》。文中称“豫章有二豪杰……世父长善……长善年三十二……大命殒倾,使人短气”,为黄庠卒年的重要依据。
14. 黄庭坚《徐纯中墓志铭》
宋黄庭坚撰,收录于《豫章黄先生文集》。文中提及黄庠事迹:“初予世父长善,有大名于四海,试礼部,赋天子外屏,声动朝廷。及当试于崇政殿,病不能兴,天子遣中人问疾于其邸舍,赐之药齐焉。”
15. 黄庭坚《叔父和叔墓碣》
宋黄庭坚撰,收录于《类编增广黄先生大全文集》。文中载黄庠(长善)教诸弟事:“和叔为童儿时,伯氏长善将诸儿出敖。天骤雨,长善问诸儿……和叔率尔对曰:阴阳不谐耳。长善大喜,因命策和叔马先诸儿。”

周湖岭。三试魁首 帝许状元:豫章豪杰黄庠 \[Z\]. 作品登记号:赣作登字 - 2026-A-00038375,2026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