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流转,转眼已是五十多个春秋。回首漫漫人生路,一九六九年至一九七一年驻守山西的那段时光,是我的军旅第二站,也是对我意志最为严苛的一段磨砺。在汾河滩军垦屯田,随部队千里野营拉练,无数艰辛与汗水淬炼身心,养成了我迎难而上、永不退缩的品格,这份精神财富,也值得讲给后辈,代代相传。
一九六九年初春,边境局势紧张,珍宝岛事件爆发。苏军蓄意挑起冲突,妄图侵犯我国领土,遭到我军英勇反击之后,还企图策划更大规模的对抗。为稳固北方防线,国家组建战略预备队,我们二十八军奉命开赴山西备战。
开赴山西前夕,部队调整基层骨干力量。我们三营营长姚国祥调任团副参谋长,原七连连长文超群接任营长;教导员王书才调往福建福清野战医院担任副政委,营里其他副营长、副教导员也陆续调动或者转业。新老两位营首长,原先分别是七连、八连的指挥员,带兵指挥能力不相上下。过去开展“四好连队”评比,常常因为名额有限,七连数次遗憾落选,官兵心底一直憋着一股争先不服输的劲头。
一九七零年三月,营部通讯班进行大幅调整,班长马国文退伍返乡,我被调到七连二班担任副班长。班里其他战友,除少数继续担任骨干,其余全都分配到各个连队。
以往我在通讯班,主要学习徒步通信、首长警卫勤务、传递指令。对于步兵五大基础科目:射击、投弹、刺杀、爆破、土工作业,接触不多。真正来到步兵连队我才明白,这五大技术是步兵战士的看家本领。我生性要强,不愿落后于人,下定决心抓紧补课。训练场上别人休息时,我抓紧时间加练;动作掌握不熟练,就反复揣摩练习。靠着日复一日的坚持追赶,我补齐各项短板,顺利达到训练标准。一九七一年初春老兵退伍,我被提拔为二班班长。
一九七零年到一九七一年,是连队任务最重、日子最苦的两年。我们营进驻襄汾城关汾河军垦农场种植水稻。连队编制一百五十人,除去炊事班、站岗执勤、外出学习、探亲人员,能够下地劳动的仅有一百二十人,要耕种四百九十多亩稻田,平均每人承担四亩多地的农活。
汾河滩的田地和南方水田截然不同,遍地都是沙质土壤,土质松散没有黏性。翻耕整平的田地,短短半小时就板结成硬沙块。没有任何机械设备,犁地、整地、插秧、除草、收割全部依靠人力。插秧不能直接下插,只能弯腰把秧苗一株株摁进沙土里,长时间劳作,不少战友手指肿得像胡萝卜。除草更为艰难,板结沙地无法使用农具,只能徒手拔除杂草,大家整日躬身劳作,实在支撑不住,就跪在水田中继续干,不少人因此落下膝关节炎。
秋收时节更是分秒必争,稻谷必须赶在立冬前收割晾晒入库。连队实行三班倒,抢收、抢晒、抢入库,昼夜不停,所有人连轴奋战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繁重的军垦任务刚告一段落,部队响应指示,投入冬季千里野营拉练。步兵拉练最为艰苦,每名战士背着背包、棉大衣、工具、粮食,负重六十多斤。行军里程不断增加,从每天六七十里逐步加到上百里,最高单日行军二百四十余里,行军途中还要穿插战术演练,一路快步前进。
连队定下规矩,困难尽量班排内部消化,不向上推诿。大家自发结成互助小组,身强力壮的帮扶体弱战友。我们班一名福建资溪战友身材瘦小,体力透支难以坚持长途行军。我主动接过他的步枪和背包,加上自己的装备,足足一百多斤,用竹扁担挑着。其他战友一路搀扶着他,大家相互支撑,全班一同坚持走完拉练全程。
一九七一年冬季拉练,艰辛程度有增无减。连队安排我负责打前站。这份工作不比正常行军轻松,同样全副武装,还要比大部队提前数个小时出发。到达陌生村庄后,反复和村干部对接,挨家挨户勘察,来回奔走多次,才能敲定各班排住宿地点。安排好住房,又到村口迎接队伍,逐一引导进驻,再陪同连首长熟悉驻地路线。整套工作完成,常常累得双腿沉重,动弹不得。好在年轻有韧劲,好好休息一晚,第二天又能够继续投入工作,这样高强度的前站保障,我连续坚持了一个多月。
不论是汾河滩垦荒,还是寒冬长途拉练,全体战友常年苦累相伴,却没有人抱怨退缩。手脚磨出血泡,贴上胶布、裹上手巾继续干活;寒风冻破皮肤,简单处理便重返岗位;腰酸背痛,捶打几下咬牙坚持。大家凭着一腔热血,直面重重难关。我身处其中,和战友们一同经受苦与累的重重考验。
五十多年匆匆而过,当年在步兵连队垦荒、训练、拉练的艰苦岁月依旧历历在目。那段日子异常艰辛,却也无比充实。我深深体会到,美好生活来之不易,没有经历过艰难困苦,很难懂得珍惜当下的幸福。这段刻骨铭心的磨炼,锻造出我不惧磨难、迎难而上的韧性,成为我日后面对一切困境的底气。
艰苦磨砺出意志,风雨淬炼见初心。我写下这段亲身经历,希望晚辈能够知晓:人生从不会一帆风顺。要敢于吃苦、勇于坚持,树立顽强奋斗、永不退缩的信念。不惧前路风雨,脚踏实地奋勇向前,依靠自身努力闯出属于自己的道路。
军旅第二站——在步兵 (一) 于艰苦环境中磨练心性和意志
发布时间: 浏览: 次 作者:周先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