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时间: 浏览: 次 作者:程耀华
程以临,字至可,又名游初,号云庄山人。生于南宋咸淳三年(1267)二月十七日,卒于元朝元统元年(1333)腊月除夕夜,归葬故里程坊,享年六十七岁。
他自幼天资颖悟,读书过目不忘。经史诸家、天文地理、医药,无不通晓,尤擅长于诗文。宋元之际便在分宁县(今修水县)声名远播。元朝至元年间,曾任将仕郎、乌山县尹(今福建福州一带)。但他却鄙视功名权贵,不愿屈身逢迎,遂效仿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,毅然弃官,归隐分宁远溪,即今江西修水程坊。
《追和陶潜饮酒》
酒倾蓠下菊,
诗寄陇头云。
酒倾蓠下黄金蕊,
诗寄山中白石友。
归隐之后,他依山傍水搭建草庐,将居所题额为“费隐”。常邀约文人知己,饮酒赋诗,酬唱往来,抛却俗世烦扰,心之所安,处处皆是桃源。古来雅士多寄情草堂,挥毫抒怀,不问尘世愁绪,潇洒自适。
酒倾蓠下菊,
诗寄陇头云。
酒倾蓠下黄金蕊,
诗寄山中白石友。
程以临《费隐堂自序》
结庐依涧阿,
云气满衡宇。
世事了不闻,
青山自朝暮。
《费隐堂秋居》
草庐三径掩秋阴,
野老相过话素心。
扫叶烹茶清白日,
开窗放岫入青林。
《拟古集》节选:余隐居溪山,屏弃人事,遇景感怀,辄成韵语,积久成帙。命曰《拟古》非敢追踪汉魏,亦以自写其幽忧之趣而已。结庐依涧阿,
云气满衡宇。
世事了不闻,
青山自朝暮。
《费隐堂秋居》
草庐三径掩秋阴,
野老相过话素心。
扫叶烹茶清白日,
开窗放岫入青林。
程以临悠游山林,观高山而念源流悠远,漫步汪潭碧水之畔,看日出云海,听蝉鸣鸟啼,愈觉密林深山的清幽寂静。
汪竹岭下的程坊老街,屋舍错落,青砖黛瓦,高墙窄巷,古意盎然。十字街巷皆以青石铺就。老街对岸,白沙平铺,崇河蜿蜒流淌,宛如飘带;渡口木船静泊河畔。河面波光粼粼,汪潭水清澄澈,水底岩石历历可见。
两岸绿树倒映碧波,游鱼往来,鳞光闪闪,恍如一幅天然山水画卷。徜徉此间,风物清新,山水秀美,令人流连忘返。
《汪潭观鱼》
“水面云移山影动,
潭心风定水痕收。
白鱼跳出青波外,
黄鸟飞来碧树头。”
古松之下,小径之旁,程以临静坐沉思,笔耕不辍,以锦绣文章留传后世。
“水面云移山影动,
潭心风定水痕收。
白鱼跳出青波外,
黄鸟飞来碧树头。”
“林深山月近,句就野云留。”
“松风扫石榻,涧水落秋声。”
乡居田园,他体恤民间疾苦,心怀道义,落笔为民生发声。“松风扫石榻,涧水落秋声。”
农忙之时,亲身耕作,体验稼穑辛苦;闲暇之日,挥毫作文,赋诗明志,借诗文寄寓情怀,年岁愈老,创作愈勤。他饱览世事百态,落笔写尽人间万象;亦常把酒抒怀,纾解忧国忧民之心,游山玩水,消解世间纷扰。
“涧边坐终日,
松影落衣襟。
松影落衣襟。
偶见山僧过,
闲谈太古心。”
《双井怀黄鲁直》
双井塘边秋草香,
先生旧宅半斜阳。
云间笔砚留诗骨,
山下松杉护墨庄。
此文为至元二十六年秋日,程以临过双井黄氏故址时追和山谷先生《双井茶送子瞻》旧韵时感乡贤流风之远,遂成短句,附于《云庄杂诗》之末,以志乡土文源深厚。
闲谈太古心。”
《双井怀黄鲁直》
双井塘边秋草香,
先生旧宅半斜阳。
云间笔砚留诗骨,
山下松杉护墨庄。
《双井怀黄鲁直》
双井源流远,
先生道义尊。
文章光日月,
气节贯乾坤。
茶熟香犹在,
人去迹尚存。
千秋仰高风,
此地即龙门。
该诗收录于明清两代的黄氏族谱艺文卷中,是修水本地历代文人凭吊黄庭坚的代表性怀古作品。双井源流远,
先生道义尊。
文章光日月,
气节贯乾坤。
茶熟香犹在,
人去迹尚存。
千秋仰高风,
此地即龙门。
元朝元统元年癸酉岁腊月除夕之夜,江西修水程坊冬意深浓。大雪连续下了十多天,将程坊的崇山峻岭裹进一片肃穆的银白之中。大山深处的灯火闪现,爆竹之声聚然响起。试图驱散这乱世末年的寒意。坐落在汪竹岭下程坊老街的一处大屋之内,火光熊熊,灯烛摇曳,映照着诗人程以临苍老的面容。
《拟古集》自序:余自弃官归山,日与烟霞为侣,耕钓之余,辄以吟咏自遣。非敢求名于世,甘聊以写胸中之逸气耳。
乌山折腰去,溪山荷锄归。余自乌山挂冠,归卧分宁远溪之滨,日对云山,以诗遣日。追和汉魏以来诸家之作,得诗百有二十七首,命曰《拟古集》非敢追步前贤,聊以写山中之趣耳。
此刻,八仙桌子上摆着一大壶温热的黄酒,香甜的菜肴与果品饭食散发着过年的热气。族中几位年长的老者围桌而坐,高谈阔论,洋溢着过年的喜气。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着屋檐,发出沙沙的声音,天井中燃烧的篝火随着旋转的冷风在转圈,忽上忽下,哔哔作响。
《追和陶潜饮酒》醉里忘荣辱,梦中无是非。程以临端起酒怀,酒液琥珀色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仰头而饮,辛辣入喉,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涌通全身。第二杯,第三杯……酒意渐浓,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朦胧而柔和。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,在程坊的青山绿水之间吟诗作对,与修水各地的文人雅士吟诗作赋,互相唱和。他站起身来到大门外,步入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之中。片片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,瞬间融化,带来丝丝清凉。
他对着苍茫天地,高声朗读诗作。
《癸酉除夕与山翁对饮》
邀得山翁坐,衔杯说岁丰。
雪光浮酒白,梅气入瓯空。
吐语皆无俗,挥尘自有风。
夜深寒意重,莫叹敝裘雄。
声音在寂静的寒夜中回荡,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寒鸦。他笑着,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,几分洒脱。酒劲彻底上涌,他的脚步变得轻盈,仿佛脱离了肉体的束缚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,仿佛灵魂正随着雪花飘向高空,远离这尘世的纷扰与痛苦。邀得山翁坐,衔杯说岁丰。
雪光浮酒白,梅气入瓯空。
吐语皆无俗,挥尘自有风。
夜深寒意重,莫叹敝裘雄。
他拖着虚弱的身子,在后人的搀扶之下,哼唧着回到屋内瘫坐在木椅之上,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。朦胧的眼中篝火在渐渐远去,点点火星消散在黑暗之中。程以临慢慢闭上了双眼,呼吸渐渐微弱,直至停止。他没有痛苦,没有遗憾,只在酒精与诗意的包裹下,安然睡去,永远地睡去了。这位赣西北的元代诗人,在大年三十的夜晚,以酒为伴,以诗作魂。完成了生命的谢幕。他的死,不是终结,而是一种回归一一回归到程坊那片他深爱却无法挽留的山水之间,回归到永恒的自然之中。
程以临一生著述颇丰,有《周易解注》《删后正音》(选编汉魏至宋诗词)、《拟古集》《东鲁集》《汉东集》《荆南集》《湘闽集》《乐府长短诗》等十余种,被时人争相传颂。其文章多载于《分宁县志》《义宁州志》。明朝大学士程敏政在为修水程氏宗谱跋中称赞其诗文必有过人之处。他的文章踪迹亦见于《新元史·文苑》《义宁州志》及历代《修水县志》。
程以临诗作在元代全国性诗坛中不属于主流知名序列,但在赣西北地方隐逸诗脉络里拥有着不可替代的独特地位!是元代底层隐逸士文人创作的典型样本。
跳出元代主流诗坛的创作路径:
元代诗坛主流先后流行“宗唐得古”的复古风潮,馆阁文人的雅正文风。而程以临则完全脱离了这类主流创作范式。
他既不追随赵孟頫、虞集等馆阁文人的典雅应酬风格,也不效仿江湖诗派的游历酬唱路线,完全扎根于乡野山林,走纯粹的陶渊明式隐逸创作路线。
填补赣西北元代本土诗史的空白:
元代江西诗坛核心在庐陵,临川等赣中区域,而赣西北修水、武宁、铜鼓、奉新、靖安、宜丰等县文人诗作几乎无记载。
程以临是目前唯一有据可考的元代义宁州(今修水)第一位有明确作品遗存的本土隐逸诗人,填补了当地元代文学的记载空白,是后世《义宁州志》艺文卷重点收录的本土文人代表。
代表元代底层隐士的创作风格:
元代大量江南底层文人因仕途通道狭窄选择隐居,多数文人的作品完全散佚,程以临留存的残句,恰好保留了这一群体的真实创作状态。
他的诗作完全不涉及官场应酬,干谒投赠内容,纯粹以乡野日常,山水自适为核心主题,是元代隐士文人创作的鲜活样本。完全区别于元代诗坛留存的多为中上层文人作品的普遍情况。
对赣西北特别是修水地方文人的影响深远:
明清两代修水本地的隐逸文人,本土诗人,大多追慕程以临的诗风与隐居轨迹,形成了当地一脉相承的山林隐逸创作传统。
他的‘云庄杂诗’系列也成为后世修水地方文献中,记录本地山水风貌的最早本土诗歌文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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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耀华:男,祖籍江西修水程坊,车联堰电站退休。平时爱好文学,《古城旧梦》特约作者,在《修水报》以及九江《浔阳晚报》等刊物上发表过多次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