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状元系列之二十:黄庭坚“九日知州”

发布时间:  浏览: 次  作者:周湖岭

今又高考 差点忘了 状元系列 补上不迟
  江西修水黄龙山黄龙寺摩崖石刻“黄龙山”三字,传统依据民间传说及地方志记载,定为北宋诗人、书法家黄庭坚所题。近年考证在石刻旁发现“张孝祥书”落款,结合相关文献,学界多倾向认为实为南宋词人、书法家张孝祥所书,而非黄庭坚。
  状元张孝祥与黄庭坚、黄龙山有缘。

  公元1102年,在被流放四川多年后,黄庭坚终于获准内迁。同年六月,他被任命为太平州知州(知州是当地最高行政长官,治所就在今天的安徽当涂一带)。这本来是他晚年仕途上的一次关键起复。
  然而,黄庭坚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,他到任后的第九天就被罢官。
  这次短暂的任职背后,是新旧党争的漩涡。当时,新党宰相赵挺之与黄庭坚早有嫌隙。以其所作《承天院塔记》中“幸灾谤国”为由进行弹劾,最终导致他被免官除名。在他任太平州知州之前不久,好友苏轼也刚刚去世。
  这段戏剧性经历,被记录在黄庭坚的诗词之中。著名的《木兰花令·凌歊台上青青麦》就是他罢官的次日,在郡中送别宴席上即兴创作的。词中“暂分一印管江山,稍为诸公分皂白”黄庭坚自嘲虽暂管太平州,却仍想为百姓分辨是非。“昨日主人今日客”一句,更道尽了仕途的无常与苍凉。
  《木兰花令·凌歊台上青青麦》
  崇宁元年(1102年)六月,黄庭坚赴太平州任知州,六月初九到任,十七日罢官。罢官次日,友人郭祥正(字功甫)设宴,黄庭坚即席作此词。
凌歊台上青青麦,姑熟堂前馀翰墨。
暂分一印管江山,稍为诸公分皂白。
江山依旧云空碧,昨日主人今日客。
谁分宾主强惺惺,问取矶头新妇石。
  此外,他当时还写有《太平州作二首》等作品,可以作为旁证。
  《太平州作二首》
  据《山谷外集诗注》载:“六月赴太平州,九日而罢”。原诗题注云:“黄㽦有家藏山谷真迹,前一首题云《戏作观舞绝句奉呈功甫兄》”。
其一:
欧靓腰支柳一涡,小梅催拍大梅歌。
舞余片片梨花雨,奈此当涂风月何。
其二:
千古人心指下传,杨姝烟月过年年。
不知心向谁边切,弹尽松风欲断弦。
  当时热情接待黄庭坚的是太平州通判高。
  张孝祥(1132—1169),字安国,号于湖居士,南宋著名爱国词人、书法家。祖籍和州乌江县(今安徽省和县乌江镇),绍兴二十四年(1154年)状元。他在南宋政治舞台上属主战派,以豪放词风和刚正不阿的政治品格闻名于世。乾道五年(1169年),因送别虞允文时中暑,在芜湖病逝,年仅三十八岁。宋宁宗时,追赠显谟阁直学士,谥号“文节”。
  状元张孝祥在为高卫之妻撰写的《侍郎夫人墓志铭》中,留下了关键记载。
  侍郎为太平州判官,摄州事。山谷来为守,谪久贫甚,既入境矣,复坐党事免。侍郎得堂帖不以告,迎候如礼。山谷既视印已,乃知之。侍郎为治归装,甚饬,备过于久所事。
  侍郎担任太平州判官,代理知州事务。黄庭坚(山谷)来任知州,因长期贬谪非常贫困,刚进入州境,又因党争之事被免职。侍郎接到了上级的免职公文,却没有告诉黄庭坚,依旧按礼节去迎接他。黄庭坚到任看过官印之后,才知道自己被免了职。侍郎为他打点归乡的行装,十分周全,比对待长期共事的人还要周到。
  在黄庭坚生命中那段极具戏剧性的“到官九日而罢”经历中,当时担任太平州通判(判官)的高卫,既是一位温暖的接待者,也成了一份尴尬公文的通知者。
  温暖的接待:崇宁元年(1102年)六月,黄庭坚满怀期待地来到太平州(今安徽当涂)就任知州,受到了时任判官高卫的热情款待。这是他临近晚年命运风暴前,一点短暂的温情。
  尴尬的职责:然而,高卫手中压着一份名为“堂帖”(宋代中枢直接下达的任免文书)的朝廷免职公文,未及时告知,具体延迟天数不详。推测可能是直到九天后(同月十七日)才不得不告知黄庭坚。宋代“堂帖”效力极高,拖延不报或有风险,这或许是出于同情,想让黄庭坚体验一下,或许可以多少能领到一份俸禄。
  这段短暂的萍水相逢,成了两人命运中一个颇具意味的注脚。
  黄庭坚《与徐师川书》写道:老舅六月九日领太平事,十七日奉朝旨送吏部,即日解船至江口,以嗣文同行,遂为远别。亦大风,不可行,留连方欲诀去,会驹父奉其大母来,又为之留七日。闰月十一日分手,亦冲东风至芜湖矣。
  在罢官后的次月(崇宁元年闰六月十一日),他冒着蒙蒙细雨,乘舟沿着水路“冲东风至芜湖”。而旧友韦许已前来迎接,这份温情慰藉了他。他后来写给外甥的信中提及“老舅六月九日领太平事,十七日奉朝旨送吏部”,但信中语气平和,并无责怪高卫之意。

  墓志中,张孝祥还记述了高卫另一段往事。
  曾丞相(曾布,字子宣),是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曾巩的异母弟,路过该郡时,他的儿子曾公卷(曾纡)正办理母亲的丧事,想起复做官。监司官员揣摩到朝廷的意图,派州都监带人包围了曾公卷的馆舍,威胁他。侍郎步行赶去,挥手对那些人说:“这是前任宰相,因为仇家暧昧不清的事情,很快就会澄清。你们怎么敢这样?况且我代理州中事务,有事应当先禀报我。”于是便留在馆舍中不走。曾丞相因此得以安定下来。后来案件审结,曾公卷还是被贬了官。曾丞相哭着对儿子们说:“你们应当像对待父亲一样礼待高侍郎。”这在古代是一种极为真诚且分量极重的嘱托。
  黄庭坚的“九日而罢”,是北宋党争政治下个人命运无常的缩影。而高卫在其中的角色,既热情相迎,又延迟告知,成为一桩耐人寻味的历史细节。张孝祥通过墓志铭将这段往事保存下来,使后人得以窥见那个时代文人、官吏之间的复杂情义与道德抉择。


附一:张孝祥《侍郎夫人墓志铭》
  余乡历阳有孝子曰高祚,字子长,故吏部侍郎江都公讳卫之子。侍郎薨时,子长尚幼。凡子长学行卓然,能自揭立,不坠其家声,母夫人实教之也。
  太夫人年高,乐荆州之风土,子长因家焉。以太夫人之乐夫此也,子长仕宦不敢复远荆州以去。盖于武昌者六年,于荆州者二年,于沅州者二年。自沅州罢归,太夫人于是七十有七矣。子长请于朝,愿奉祠禄以养,闭门不复出。
  荆州牙城之东有屋数十楹,其傍凿池,植花竹,筑室其中。子长夫妇日奉太夫人,携子若孙游焉。内外千指,敬爱雍穆。大夫士慕之者纪于歌诗,凡称事亲者,皆于子长乎取法。盖如是者又二年,而太夫人以疾不起。
子长呕血骨立,亲负土筑坟。葬之日,有鹤飞鸣其上,讫事乃去。
  夫以太夫人享上寿,其封邑康宁,好德五福备具。子长平时未尝违膝下,生也敬以养,死也礼以葬,于今之世可以无憾。而子长每言及太夫人,涕泣辄随之,悲怨罔极,若未尝一日得奉承其亲者。呜呼!终身之慕,有若子长,谓之孝者非耶?
  太夫人讳静明,庐州梁县人,姓王氏。年十有二归高氏,生三男子:祐,承务郎;机,修职郎,前死;季则子长也,今为右朝请郎。
  始侍郎公及与元祐诸公游,嘉言懿行,太夫人悉能记之。
  侍郎为太平州判官,摄州事。山谷来为守,谪久贫甚,既入境矣,复坐党事免。侍郎得堂帖不以告,迎候如礼。山谷既视印已,乃知之。侍郎为治归装,甚饬,备过于久所事。
  曾丞相子宣过郡下,时公卷葬母事,欲起。部使者得风旨,遣州都监围其馆,胁之。侍郎徒步往,挥其众曰:“此前宰相,坐怨家暧昧事,且白。汝何敢尔?且我摄州事,事当关我。”即留馆中不去。丞相以安。既狱具,公卷犹坐贬。丞相泣语诸子,当事侍郎以父礼。
  凡此皆子长不及知,太夫人以告曰:“汝父不顾身以徇义,汝宜勉之。”
  太夫人葬以其年十月十四日,在江陵县白湖龙山之原。
  太夫人有三男孙:墌、埁;三女孙。
  铭曰:
  八十一年,子孝以贤。
  我铭实然,龙山之阡。
  出处《于湖居士文集》作者:[宋]張孝祥撰、景慈谿李氏藏宋刊本、第31卷、第341页。

  附二、黄庭坚《与徐师川书》
  庭坚拜手。辱书,审涉夏以来,同吕新妇侍奉八姊郡君万福,诸儿女无恙,甚慰怀想。承莹中便向吴中,失此渊对,何能不怅然?老舅六月九日领太平事,十七日奉朝旨送吏部,即日解船至江口,以嗣文同行,遂为远别。亦大风,不可行,留连方欲诀去,会驹父奉其大母来,又为之留七日。闰月十一日分手,亦冲东风至芜湖矣。吏部告示作初任通判人升一季名次,指射优便差遣,三两日间亦漫投一状也。将家到荆南谋居,居定,或从容玉泉、鬼谷之间,以须阙耳。相望似不远,无因会面,神往形留,千万珍重。十三日,庭坚顿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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