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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谷诗话(10):王谢燕

发布时间:  浏览: 次  作者:周湖岭

刘禹锡《乌衣巷》
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
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

    王、谢本是东晋顶级豪门,燕子飞入普通人家,借燕子见证世事变迁,寄托豪门盛衰的沧桑感慨。

  王直方《诗话》记陈辅《题湖阴先生壁》诗云:“身似旧时王谢燕,一年一度到君家。” 荆公见而笑曰:“此戏君为寻常百姓耳。” 然余观山谷有诗答直方送并蒂牡丹云:“不如王谢堂前燕,曾见新妆并倚栏。” 若以荆公之言,则直方未免为山谷所戏,正苦不自觉耳。

  王直方《诗话》记载,陈辅题湖阴先生墙壁的诗句:“身似旧时王谢燕,一年一度到君家。”王安石看了笑着说:“这是拿刘禹锡的诗打趣湖阴先生,把他说成寻常百姓了。” 但是黄庭坚有一首酬答王直方、答谢他赠送并蒂牡丹的诗:“不如王谢堂前燕,曾见新妆并倚栏。” 如果按照王安石这个解读逻辑来看,王直方写诗话记录这件趣事,反倒被黄庭坚用同个典故打趣了,自己还浑然不觉。

  陈辅,字辅之,丹阳人。湖阴先生,杨德逢,王安石居江宁时的邻友、隐士。荆公,王安石。
  典出刘禹锡《乌衣巷》。陈辅自比一年一度来访之燕。
  王直方,王立之,字直方,《王直方诗话》作者,与黄庭坚交厚。山谷诗题《王立之以小诗送并蒂牡丹戏答二首》,此为第一首。

  陈辅借“王谢燕”自比年年来访,本是雅谑。王安石一眼点破其中暗藏的话:刘诗里的燕子,落处正是寻常百姓之家,则 “一年一度到君家”便暗含把杨德逢比作寻常百姓之意。字面清雅,潜语带戏,是宋人极精巧的文字玩笑。读诗须读懂典故背后那层言外之意。
  王直方把陈辅这桩趣事当作谈资记下,而黄庭坚赠诗与他,同样取用“王谢堂前燕”。顺着荆公这套戏谑逻辑,这一回被比作寻常百姓的是王直方本人。由此拈出:直方录人之戏,不觉己亦入戏。
  北宋士人熟习唐人经典,酬唱赠答好化用同一典故互相调笑。同典迭用,不独取字面之美,更取典故自带的历史语境与潜台词,故往还之间,往往一语双关,言在此而意在彼。
  山谷此诗本意,只是咏并蒂牡丹。“不如王谢堂前燕,曾见新妆并倚栏”,谓花之双倚,燕子曾见六朝佳人并妆之态,取以为比,原是写花。“直方为山谷所戏”之说,是借王安石的解读逻辑所作的引申推演,属诗话家的趣味发挥,非山谷作诗之主观用意。混淆则失山谷本旨,弃之则失诗话慧解。

  陈辅《题湖阴先生壁》诸家总集、诗话只录“身似旧时王谢燕,一年一度到君家”一联。

  黄庭坚这首诗题为《王立之以小诗送并蒂牡丹戏答二首》其一。
其一
分送香红惜折残,春阴醉起薄罗寒。
不如王谢堂前燕,曾见新妆并倚栏。
其二
露晞风晚别春丛,拂掠残妆可意红。
多病废诗仍止酒,可怜虽在与谁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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