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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水山口的一汪清渠

发布时间:  浏览: 次  作者:魏强
  山口就有这么一条蜿蜒绵长的渠道,它是来自山口早年间建造的一座大坝从中引流出来的。旦昼不分浩浩荡荡的东流之水浇灌养育了这一方热土,几万人口的山口镇因此得到了养分的补给,大片井然有序的稻田得到了充分的灌溉。
  毋庸置疑,这条渠道养活了这几万人,可谓立下不世功勋。

  逐水而居是人类千百年来的习性,人类爱水,水亦爱人,正所谓上善若水,水利万物而不争。山口的渠道既能蓄水发电又兼所经之地的农业灌溉,福泽万民。打记事起,渠道便是我在山口生活中抹不掉的深刻记忆。

  犹记得晨曦中的渠道,脉脉流淌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,雾霭氤氲在水的上方,逐水萦绕。不远处一座弯弯的拱桥飞跃其间,不禁令人想起诗经《蒹葭》中的诗句: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”。

  爷爷最爱在渠道两侧的小径上散步,有时候他会要求我跟着他一起去散步锻炼身体。就这样,我走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前行,不时会传来一两声响亮的咳嗽声。爷爷告诉我要把体内的废气排出来,就要这样大声的咳嗽。我学着他捏着嗓子脸憋的通红也咳得声音极细,虽然未习得精髓,倒也有一二分气势。

  渠道那时候是土路,润如膏脂的泥土踩着特别舒适,两侧林木茂密,道路崖下是万顷良田,时值盛夏,良田中遍插水稻,绿油油的一大片,微风拂过,好似来到了呼伦贝尔大草原一样。
  爷爷和奶奶时常两人并行,他们伴随着渠道的流速,踽踽前行,一路缄默无语。那时候年龄尚幼,我总是不能跟上他们的步伐。

  夏日的时光总是漫长,当万里无云烈日炙烤着大地时,当垂柳纹丝不动,知了聒噪时。熊孩子们总是呼朋引伴一起来到渠道戏水,这时候他们会大显神通,有的潜水找石,有的凫水,有的在桥上跳水,那时候的渠道洒满了孩童的欢声笑语。

  虽然渠道水深好几米,但是沿渠道居住的孩童们深谙水性,虽相隔几载会有惨剧发生,但也抵挡不住滚滚人流对戏水的乐趣。
   时间如悠悠东逝水,正如渠道一样静静流淌,带走了无尽的时间。转眼间我在这个小镇就读初中。山口镇中学就坐落在渠道旁,初中正值舞勺之年,那时候的我们就已情事初开,渠道两侧的小径便成了我们学生的约会圣地。渠道因两侧林木茂密,小径随着渠道一直迤逦而去,蜿蜒曲折,小径两侧满是茸茸的绿草,随着地形的连绵起伏,直达尽头,像是给小径铺上一层厚厚的绒毯。这条渠道的两侧的小径能直通到镇上的汽车站。而我那时候的初恋就是其他乡镇的,需要到汽车站搭乘汽车,这条小径自然而然成为了我送她去坐车的必经之径。

  犹记得初次碰面小鹿乱撞的砰砰心跳的感觉,我们一路都沉默不语,有一句没一句闲扯,为的就是打破尴尬的场面。我们的脚步随着渠道的流速,也是缓缓的前行,本来路途遥远的小径在那时却显得好短,多希望时间能停留多一会。

  该道别了,她停留在小径的尽头,转身对我嫣然一笑,赤乌的余晖洒满她的秀发,此时的她像是镀金了的女神一样光芒万丈,她身后大片的稻田因有水也显得波光粼粼。远山重重,榛榛莽莽,广阔无垠的寂寥一点点洇开。她淡然的说道:“谢谢你!回去吧!前面左转我要坐车了!”“嗯!好!路上小心”我点点头,我们都清楚学校明令禁止不能早恋,所以如果坚持送到车站有这么多学生在场,会有多事之人通风报信的,所以我们都只能草草离别。

  之后,我们几乎都是这样在这条小径上来来往往,分分合合,毕竟青葱年少,于嗟阔兮,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,不我信兮。

  初中时代的恋情是青涩朦胧的,你我并不懂情爱为何意,正所谓万法皆生,皆系缘分,偶然的相遇,蓦然的回首,注定成为匆匆那年的过客。无论如何,今夕早已不见当年的你,也不知近况如何,但愿你能安好。

  随着年龄渐长,我慢慢走出了故乡,启程的班车在上桥那一刻,我再回顾一眼这一汪清渠,它依旧悠悠静淌。时间如白驹过隙,清渠的东逝水俨然淘尽了世间万物,我的爷爷也在2018年辞尘。我想旧地重游,但恐触景生情,其实,我去与不去这一汪清渠依旧是静静流淌,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潮在小径上随着它的流速缓缓前行。
  今年的山口镇因新增国道而另辟道路通车,选址就是在渠道小径上。我开车回漫江好多次都是从渠道那条旧路驰骋而过,渠道它变了很多,多了两侧的防护网以及警示标示,多了条硬化的水泥路,车辆经过会扬起遮天蔽日的灰尘,曾经的渐臻天然之妙的人工渠道如今与当地景色显得突兀异常,格格不入。

  什么都变了!我知道岁月会改变一切,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我现在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。

  在曲折转弯处,从后视镜中我看到了一个和爷爷相似的身影,他随着清渠的流速,踽踽蹒跚而行。我百感交集,祈愿在某个雾霭笼罩的晨曦放缓车速,还能再听到爷爷他站在渠道小径上清脆爽朗的咳嗽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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