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朱荣㳦,生于成化八年(1472年),卒于嘉靖十三年(1534年)。他是楚靖王朱均鈋的嫡长子,母为楚王妃周氏。弘治元年(1488年)被封为楚世子,正德七年(1512年)袭封楚王,在位二十三年,谥号端,故称楚端王。 朱荣㳦以“孝行”闻名于世。母妃周氏去世时,他“朝夕吁天,求以身代”,居丧期间哀毁过礼,明孝宗特赐书褒奖,称其“天性至孝”。正德六年(1511年),明武宗为其建立“彰孝坊”,旌表孝行。 朱荣㳦创建正心书院,明武宗亲赐御匾,自号“正心”“黄鹤道人”,著有《正心诗集》九卷,是其一生吟咏、修身悟道的结晶。在明代藩王中,朱荣㳦不贪权、不纵乐,好文、重孝、奉佛、修身,堪称难得的清流与儒者藩王。 刘武臣《正心诗集序》 诗家有旨趣焉,其发在乎雅;有神志焉,其存在乎正。神志者,旨趣之存;旨趣者,神志之发。而雅之为义,正也,其究一涂尔。然不得其养,不可也。能养,则其存也无乎不正矣;能正,则其发也无乎不雅矣。 姬周盛时,其为诗者,旨趣何如?神志何如?至于《大雅》,极矣。删后之诗,山谷独许少陵一人,得《大雅》遗响。戎人蔡次律构屋贮之,显曰大雅堂。於戏!世之得升少陵之堂者,亦难矣,况姬周盛时之堂乎!此武臣读楚王殿下之诗,而益信为诗者之不可不养也。 周湖岭 殿下蚤岁侍厥考靖王,时向慕圣贤之道,尝聚五经诸史、百家之言读之,靖王为之喜动颜色。已而嗣有国政,乃净一室,贮其所聚书,以为藏修之所。天子闻而嘉之,亲御宸翰,赐额曰“正心书院”。殿下拜手稽首曰:“此圣训也,敢不对扬天休!”遂以正心自号,而一意问学。晨兴退朝,即进沈左相景、吕右相尚功,褰帷讲书,反复酬问,既罢。殿下展书案,端襟危坐,朗诵而精思。 既又以经史余力,取汉、魏、晋、隋、唐、宋诸家诗有关于风教者讽之,沉潜玩味,快畅休洽。秉敬守义,非道不行。故外漫无所婴,内荡无所罥,而形于诗者,粹然一出于正。二相裒次成编,显曰《正心诗集》。殿下以令岁上日,命二相速召臣诣离馆中,出以示焉。 武臣受而读之,乃避席而叹曰:甚矣,诗之难言也!神志虽若隐蓄而征于气,旨趣虽若显行而涵于词。妙在几微有无之间,非升堂入奥,未敢轻议也。然皆不出乎吾心尔。敬义以立此心之体,问学以达此心之用。夫然后形之诗者,旨趣雅而神志正,不失乎《大雅》之遗响焉。诗家传心之秘,无以易此矣。 殿下诗什,如恭祝圣寿之作,发于忠;恭谒园庙之作,发于孝。于凡触景兴怀,以及酬应求请,无非发于重伦范俗、崇奖善道之真诚。而句语姿态,明润宏厚,古今之体兼焉。譬则金之在熔,不鼎则彝,出冶皆重器也;丝之在织,不衮则冕,出机皆贵服也。此无他,得其养故也。然则殿下不有光于圣训乎哉! 修水网 www.xiushui.Net 殿下富于春秋而锐于问学,圣经暨诸家诗皆浸灌胸臆矣。行其由隋唐宋,由汉魏晋而进步焉,且将越少陵而先之,駸駸乎姬周盛时《大雅》之域而未已也。异日则遂歌于矢音之余,忘言于永叹之表,大放厥词,被之宫悬,奏之朝廷,荐之郊庙,以铺张我大明功德之盛。则兹编也,独非权舆哉!独非权舆哉! 二相以予言复于殿下,而殿下命武臣序诸编端。武臣遨游者八阅月矣,舆论率谓殿下茂魏献之德,而二相振董、贾之风。君臣之间,期登于道,有卫宸极而式宗藩之功焉。则所以扬厉之者,非吾文家而谁也?于是乎薰沐而序之。 正德十有四年己卯秋八月既望,西蜀刘武臣希召谨序。 来源:[ 《正心诗集》|作者:[明]朱榮撰|版本:明刻本|卷数:第1卷|页码:第1页。] 译文: 作诗之人,自有格调意趣,它的抒发贵在雅正;人有精神心志,它的根本在于端正。精神心志,是格调意趣的内核;格调意趣,是精神心志的外化。而“雅”的本义,就是中正,说到底,二者本源一致。但心性若无涵养,便做不到雅正。涵养深厚,内心无处不端正;立身端正,发而为诗,便无处不雅正。 周朝鼎盛之时,诗人的格调胸襟、精神境界,何其高远?以《大雅》为代表,达到了诗歌的极致。孔子删定《诗经》之后,宋代黄庭坚唯独推崇杜甫一人,认为唯有杜甫,继承了《大雅》的遗风余韵。北宋蜀地士人蔡次律,修建堂屋收藏杜诗,取名为大雅堂。唉!世上能领会杜甫诗学境界的人,已然稀少,更何况追慕周代《大雅》的至高境界呢!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我拜读楚王殿下的诗作,由此更加确信:作诗之人,万万不可缺少心性涵养。 殿下年少时,侍奉父亲靖王,一向仰慕圣贤大道,常常搜集六经、诸史、百家典籍潜心研读,靖王见此,也为之面露喜色。后来继承藩国政务,便整理出一间静室,收藏群书,作为静心读书、修身治学的居所。天子听闻此事,十分赞许,亲笔御书,赐匾额名曰“正心书院”。殿下恭敬叩首,说道:“这是圣上的教诲,我怎敢不宣扬光大上天与君王的美意!”于是以“正心”为自号,专心一意钻研学问。 每日晨起处理府务、退堂之后,便召见左相沈景、右相吕尚功,撩开帷帐,讲习经书义理,反复探讨问答。讲学结束,殿下铺开书案,整理衣襟、端正静坐,高声诵读、潜心思索。又在研读经史的空余闲暇,甄选汉、魏、晋、隋、唐、宋各家诗作中,关乎风俗教化、补益世道的篇章吟咏品读,沉心体会、细细品味,心神舒畅、心境平和。坚守恭敬、笃行道义,不合圣贤正道的事绝不施行。所以,外物不能扰乱本心,杂念不能牵累情志,抒发于诗歌之中,纯粹精粹,全然出自中正之道。 两位辅相搜集整理殿下诗作,汇编成集,命名为《正心诗集》。殿下在今年岁首,命二相传唤我至王府馆舍,拿出诗集让我阅览。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我拜读之后,起身离坐,感慨长叹:诗歌之道,实在深奥难言!人的精神心志,虽深藏于内,却会从气韵中显露;诗文格调,虽彰显于外,却蕴含在文辞之中。其妙处藏于细微隐显之间,不能深入学问堂奥、洞悉大道精髓,便不敢随意妄加议论。但诗道的根本,全都不离本心。 恪守恭敬道义,来树立本心的本体;博览学问经籍,来通达本心的功用。做到这些,再落笔为诗,便能格调高雅、心志端严,传承《大雅》的千古遗风。历代诗人修身立心、作诗明道的核心要义,没有比这更根本的了。 殿下的诗作,譬如恭贺圣上万寿的篇章,发自赤诚忠心;拜谒祖陵宗庙的诗文,出自淳厚孝心。但凡触景感怀、酬唱应答、交际赠求之作,无一不是发自尊崇人伦、教化世俗、推崇善道的真切诚心。诗文辞采清朗温润、气势宏博厚重,古今各类诗体,皆能娴熟驾驭。好比熔炼之五金,铸成器皿,不是宝鼎便是礼彝,皆是庙堂重器;又好比织造之丝帛,裁制衣物,不是龙衮便是礼冕,皆是华贵礼服。这没有别的缘由,只因平日心性涵养深厚罢了。如此看来,殿下岂不正是发扬光大了圣上“正心”的教诲吗? 殿下年纪尚轻,求学之志却勤勉锐利,儒家经典与历代名家诗作,早已浸润心胸。必将从隋唐、宋诗学入手,上溯汉魏、魏晋文脉,循序渐进、不断精进,定能超越杜甫,快步追上周朝盛世《大雅》的文学巅峰,前程无可限量。他日,吟咏高歌于文辞篇章之间,超脱言语束缚,寄情于咏叹感慨之中,铺陈辞藻、大放文彩,使乐章配乐演奏,进献朝廷、祭祀宗庙,以此彰显我大明王朝丰功厚德的盛大气象。那么这部诗集,便是宏伟文业的开端基石!这部诗集,注定承载千古文脉! 修水网 www.xiushui.Net 二位辅相将我的观感禀报殿下,殿下便嘱托我,在诗集卷首撰写序言。 我在外游历闲居,已有八个月。世人皆称赞殿下,具备上古贤王的德行;两位辅相,重振董仲舒、贾谊的儒臣风骨。君臣同心,一心向道,既有护卫皇室、安定宗藩的功业,又有垂范藩王、教化一方的德行。这般盛德伟业,需要文采来宣扬彰显,除了我辈文人,还有谁能担当?于是我斋戒静心、沐浴洁身,恭敬写下这篇序言。 正德十四年己卯年,秋季八月十六日,西蜀刘武臣,字希召,谨撰。 |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