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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濂溪弦铎之地,山谷桑梓之乡”——修水的经典文化名片。 濂溪:北宋理学开山鼻祖周敦颐,号濂溪。 弦铎:弦,指弦歌礼乐;铎,指木铎宣教。《论语》云“天将以夫子为木铎”,故“弦铎”合指讲学、教化、文脉。 濂溪弦铎之地:周敦颐曾任分宁(今修水)主簿,建书院讲学,开启修水千年文运,故称此地为理学先贤讲学教化之所。 山谷:北宋大诗人、书法家黄庭坚,号山谷道人。 桑梓:古人宅边常种桑树、梓树,代指故乡。 山谷桑梓之乡:黄庭坚为江西诗派领袖,故里在修水,故修水被称为“山谷之乡”。 全句意为:理学先贤周敦颐讲学教化的文脉圣地,诗宗黄庭坚的故乡。 那么这句话出自哪里?问一下豆包。 ![]()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该句不见于乾隆、同治《义宁州志》,成型于清中后期,完整文句最早载于当代修水文史、文旅文献。 实则大谬不然! 《义宁州志》地理志·风俗卷就有“濂溪弦铎之地,山谷桑梓之乡”完整语句。 ![]()
(“溪弦铎之地 山谷桑梓之乡”[ 《同治义宁州志》第15卷])
而这里也只是引用,并不是原始出处。 周希令(1566年—1622年),字子仪,号浒西,宁州(修水)人,刑部尚书周期雍族侄。1613年周延儒榜进士。 周希令有一位同榜,解学龙。 解学龙(1582—1645),字言卿,号石帆,直隶兴化(今江苏泰州兴化)人,晚明、南明重臣,东林党人,以直言敢谏、忠贞守节、殉国明志闻名。万历四十一年(1613)癸丑科进士。 初任浙江金华府、山东东昌府推官。天启二年(1622)擢刑科给事中,因触怒魏忠贤,于天启五年被削职为民。崇祯元年得以复官,历任户科、兵科都给事中。 崇祯五年(1632),以右佥都御史出任江西巡抚,在任平定地方动乱,修葺滕王阁,大兴文教。崇祯十二年(1639)冬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。次年,因举荐黄道周触怒崇祯帝,遭廷杖八十,贬谪戍守贵州。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南明弘光政权时期(1644—1645),被起用为兵部左侍郎,不久升任刑部尚书。主持“从贼案”审理,遭到马士英弹劾,再度被削籍。他散尽家财,资助史可法抗清。弘光元年(1645)五月初九,南京城陷,投扬子江殉国,终年六十四岁。著有《五垣谏草》《抚江奏牍》《用兵纪》,崇祯九年主持编纂《滕王阁续集》。 1632年至1639年,解学龙巡抚江西其间,撰有《濂山书院课艺序》。 巡抚 解学龙 自文在兹而后,周元公以《太极图说》发往圣未发之藏。涪翁尝盛称其胸怀光霁,尚友千古。一时针芥相投,道学节义焜燿史册,天下文章孰有大于是者?然则两贤共俎豆于一亩之宫,所由来远矣。 山阴邢公近以天官郎出为监司,驻分宁。入拜祠下,上两旁风,堂级不治,尽然伤之。乃倡经营以先诸吏士,又入告余为纪其事,捐俸助之,共襄厥美。工甫竣,设为濂山大会,遴其多士之懋勉彝训、不愧先型者肄文其中,且进而与之讲学焉。 夫诸士诚豪杰,岂必待两贤后兴?而两贤则诸士景行也。今阅诸士文,霏若英之清质,揭澄晖之缟姿,大都如邢公所称秀颖灵异、印合空明者近是。繇兹逆濂洛之蕴奥,轥孝友之轩廷,虑无不雁行尔乡之先达,岂仅雕虫是为,用贽羔雉、梯青紫已也? 修水网 www.xiushui.Net 余奉玺书抚江以西七年矣。宇内多故,此中蠢蠢。凡兵食征输以及陴土兴革诸务,因不衣袽殷忧。而澹台鹅湖、白鹭白鹿之间,时时与诸士大夫扬扢坛坫,以景前徽。斯文之任,余殆惴惴焉。 顷者群丑初靖,流氛时警。虽日讨国人而训之者,唯是一矢而相加遗。然而在兹之文,何尝不有武备?却莱堕都,其明征也。弦诵又岂有辍焉?诸士得无繇制科而进之,光昭两先生大业,以合余兴贤育才之至意。诸士勉乎哉![ 《乾隆宁州志》第12卷] 《濂山书院课艺序》中的“课艺”指的是书院学生们定期完成的优秀课业文章汇编。解学龙为这本集子写了一篇序言,勉励士子不光追求科举功名,更要继承周敦颐。“会课”是明清书院定期举行的集中考核,是书院的常规教学和模拟考试,也可以叫“月课”、“考课”。 其中的“余奉玺书抚江以西七年矣。”解学龙1632年出任江西巡抚,七年后即1639年,崇祯十二年(1639)冬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。 “山阴邢公近以天官郎出为监司,驻分宁。”1637年至1639年,山阴人邢公(邢大忠)为江西南瑞道兵备佥事,驻守在分宁(今修水)。他进入祠堂拜谒,看到周围环境破败,台阶殿堂失修,深感痛心。于是率先倡议修葺,为官吏士人作出表率,又上报给巡抚解学龙,记录此事,并捐出俸禄相助,共同促成这一美事。工程刚刚完成,他便设立“濂山大会”,选拔那些勤勉遵循圣贤教诲、无愧于先贤典范的优秀士子,让他们在其中习作文章,并进而向他们讲授学问。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天启二年(1622年)会试,周希令担任考官,主管分房考试,所选拔的都是才学出众之人,其中有九考不中,第十次不仅中了而且高中状元的文震孟。周家巷里状元缘系列湖岭写过两文《天启房稿》《门人震孟》。因此状元文震孟为周希令的门生。 这一科有一名进士,就是山阴人邢公,邢大忠。 邢大忠(1575—1646),字仲安,号淇瞻,浙江绍兴府山阴县人,明朝、南明政治人物。万历四十年(1612年)壬子科乡试第五十名举人,天启二年(1622年)进士。四年获授行人,七年升吏部稽勋司主事。崇祯元年(1628年),因双亲去世归乡。崇祯十年(1637年),起用为江西南瑞佥事,十二年升四川川北道右参议;十四年升四川副使,十五年再调任广东岭东道副使,十七年升岭西道参政。弘光帝继位,晋布政使。隆武帝即位后,擢官太仆少卿,转任户部右侍郎;福京失守后去世,虚岁七十二。 1637年至1639年,邢大忠任江西南瑞道兵备佥事,驻守在修水。 据《同治义宁州志》的《濂山书院》:”崇祯中,巡抚解学龙、佥事邢大忠,复加修葺,始易今名。” 明朝天顺年间,知县罗珉;成化年间,知县萧光甫,先后劝导义官刘用礼及其子刘淮重建,匾额题为“濂溪书院”。 修水网 www.xiushui.Net 崇祯十年至十二年(1637—1639)间,巡抚解学龙与佥事邢大忠对书院进行了较大规模的修葺。此前,书院一直沿用“濂溪书院”之名,专祀周敦颐;而黄庭坚(号山谷)虽在侧建有专祠,书院名称中并未体现。邢大忠在这次重修中,将“濂溪书院”改称为“濂山书院”,取周敦颐之号“濂溪”的“濂”字,与黄庭坚之号“山谷”的“山”字,合而为一。自此,“濂山”二字同时承载了濂溪先生与山谷先生,书院之名遂将两位先贤正式并立。 正是在这次“濂山大会”上,邢大忠写了一篇《濂山会课序》。 佥事邢大忠 文章千古事,总濬源于虚灵。仪曜风云,泰岱溟渤,勋华洙泗,交变生息于不穷矣。六经诸子以至诗赋制艺,皆不离于斯者。得之世运升降,文字亦因之盛衰。然考其得失,实繇士习日趋于文致,文运日趋于薄,标花叶而损本根,弄精魄而迷真体。即使夸耀今古,盗窃名号,终非薪传之业,又安能责之以道学节义哉? 豫章之分宁,濂溪先生弦铎之地,山谷先生桑梓之乡也。不佞客秋幸莅兹土,欲借诸生之文艺,以证先贤之所以不朽者。今春,得以濂山会课相质也。目山色之朝爽,耳溪声之夜清,手会中之文心,细加批阅。大抵秀颖灵异,意脉自然,不袭常诠,亦不堕今时恶习。采其空明相印合者,若余生应荃、徐生名纬、陈生钦殷、嘉玙辈,录之以为入彀之券。不惟是也,诸生又慨然于两贤祠坛之倾圮,欲补旧理新。请之部院解老先生,嘉许之,且捐助倡始焉。遂欣跃经营,财力共举。窥其意,若将朝始事而夕竣工者。又讲学于斯,课文于斯,历寒暑弗间也。然则会中之所从尚,宁独以举子业驰骋一时者哉?两贤实默启之矣。[ 《道光义宁州志》第33卷] 周湖岭 译文: 文章是千古不朽的事业,它的源头深邃而清澈,来自虚灵的心性。日月、风云,泰山、大海,尧舜的功业、孔孟的学问,都在无穷的变化中相互交融、生生不息。从六经诸子到诗赋、八股文,都离不开这个根本。文章的盛衰随着世运升降,但考察其中的得失,真正的原因在于士人的风气日益追求表面的文采,文运日益浅薄——只标榜花叶而损害根本,玩弄精神魂魄而迷失真实本体。即使能夸耀古今、窃取名号,终究不是薪火相传的正业,又怎么能要求他们具备道学与节义呢? 豫章郡的分宁县,是周濂溪先生讲学施教的地方,也是黄山谷先生的故乡。去年秋天我有幸来到此地,想借助诸位生员的文章,来印证先贤之所以不朽的道理。今年春天,得以通过“濂山会课”与大家相互切磋。我早晨观赏山色的清爽,夜晚聆听溪水的清音,亲手翻阅会课中的文章,仔细加以批阅。大体上,这些文章秀美颖悟、灵气不凡,意脉自然,不因袭平庸的解说,也不落入当今的恶劣习气。我选取其中与空明之境相契合的文章,比如余生应荃、徐生名纬、陈生钦殷、陈嘉玙等人,记录下来作为他们中选的凭证。 不仅如此,诸位生员还慨然有感于两位先贤的祠坛倾颓破败,想要修补旧迹、整修一新。他们向部院解老先生请示,得到嘉许,解老先生还捐资倡导。于是大家欣然踊跃,筹划施工,共同出力。看他们的心意,仿佛早上开始做事,傍晚就要完成一样。同时,他们在这里讲学,在这里课试文章,历经寒暑从不间断。由此可见,会课中所崇尚的,岂止是通过科举功名在世间驰骋一时呢?两位先贤实在是在冥冥中启迪了他们啊。 周湖岭 文中“不佞客秋幸莅兹土”,可能是1637年的秋天,也可能是1638年的秋天。“今春,得以濂山会课相质也。”结合解学龙《序》中的“余奉玺书抚江以西七年矣。”,可能是1638年的春天,也可能是1639年的春天。 邢大忠《濂山会课序》,有“豫章之分宁,濂溪先生弦铎之地,山谷先生桑梓之乡也。”《义宁州志》地理志·风俗卷就有从是从这里化用为“濂溪弦铎之地,山谷桑梓之乡”。 其实,还有更早的有例可考。 史旌贤,这位万历八年(1580年)进士,万历年间担任“南昌兵备道”时,主持修复了濂溪书院和黄庭坚的祠堂,并为此撰写了《重修分宁濂溪书院、山谷祠记》,记中有语“分宁多崇岩峻谷,独以望郡称者,盖重夫濂溪周先生所分符而治、山谷黄公枌榆之乡也。地以人重,若斯矣。”可以化用为“濂溪分符而治、山谷枌榆之乡”。 史旌贤的“濂溪分符而治、山谷枌榆之乡”更偏重于官宦政绩与乡邦荣耀,语体古雅,出自重修碑记;邢大忠的“濂溪弦铎之地,山谷桑梓之乡”更偏重于教育讲学与故土温情,语体清畅,出自课艺序文。二者同源而异流,共同塑造了修水“二贤故里”的文化身份,但邢大忠的因被《义宁州志·风俗》采入,流传更广,最终成为修水最经典的文化名片。 周湖岭 综上所述,“濂溪弦铎之地,山谷桑梓之乡”一语,出自明代崇祯年间佥事邢大忠所撰的《濂山会课序》。崇祯十年(1637年),邢大忠以江西南瑞道兵备佥事驻节分宁(今修水),见周敦颐、黄庭坚二贤祠坛倾圮、书院荒废,遂与江西巡抚解学龙共同捐俸倡修,将原“濂溪书院”修葺一新并改名为“濂山书院”,取周敦颐之“濂”与黄庭坚之号“山谷”中的“山”字,合二贤于一堂。工程甫竣,邢大忠即设立“濂山会课”,选拔优秀士子作文讲学,并亲为批阅。崇祯十一年或十二年春,他在为此次会课所编文集撰写的序言中,写道:“豫章之分宁,濂溪先生弦铎之地,山谷先生桑梓之乡也。”这句话不仅点明了分宁作为周敦颐讲学施教之所、黄庭坚桑梓故里的双重文化身份,更将理学开山与诗书大家并置于一地,成为修水千年文脉的经典概括。其后,清代《义宁州志》将其收入“风俗”卷,使之由一篇课艺序言升格为地方志的固定表述,流传至今,成为修水最核心的文化名片。 以后豆包就有了标准答案。 |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