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温（范元实）《潜溪诗眼》记载了黄庭坚早年论诗的这则轶事。
孙莘老即孙觉，黄庭坚的岳父，北宋名臣、学者，主张杜甫《北征》优于韩愈《南山诗》；王平甫即王安国，王安石之弟，持相反意见，以为《南山诗》更胜。二人往复辩难，始终无法说服对方。
《北征》为杜甫长篇五言古诗。安史之乱中，杜甫自凤翔返回鄜州探家，诗中记录战乱之际的家国变故，是经典的史诗作品。
《南山诗》是韩愈长篇五言古诗，铺写终南山四时风物、万千形态，极尽描摹铺陈、炼字构喻之能事，专于山水写景，不涉及一代兴亡大事。
孙觉与王安国各执己见、相持不下。彼时黄庭坚年纪尚轻，断之曰：“若论文字雕琢、状物工巧，《北征》不及《南山诗》；若论记载一代大事，可与《诗经》之《国风》《雅》《颂》互为表里，则《北征》不可无；《南山诗》纵使不作，于诗道亦无所损。” 两位前辈的争论由此落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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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辞章工巧为标尺，韩愈《南山诗》更胜。此诗以铺陈排比、奇字险韵、连环博喻见长，代表极高的文字造艺水准。
以载史寄意、风雅义理为标尺，则杜甫《北征》居上。《北征》记录安史之乱的时代剧变，承续《诗经》美刺传统，具备厚重的史诗价值。黄庭坚的高明之处，在于不强行判定二者整体优劣，而是分立两套评价尺度，这也是宋代诗学极具代表性的批评思路。
后世相传，孙觉由此赏识黄庭坚，后以女妻之，是山谷早年为人称道的一段佳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