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洪(1071—1128),字觉范,号冷斋;北宋临济宗黄龙派高僧、著名诗僧,文字禅的代表人物,宜丰人。存《冷斋夜话》十卷。
1103冬(崇宁二年),黄庭坚遭弹劾,被除名、编管宜州(今广西宜州),自鄂州动身南下,水路经汉阳、洞庭、潭州(长沙),在长沙碧湘门舟中与惠洪(洪觉范)相会,盘桓一月,同舟往衡州。
《游城南十六首・赠同游》是韩愈的诗作,全诗四句。
唤起窗全曙,催归日未西。
无心花里鸟,更与尽情啼。
唤起啼鸣,窗间已经破晓;催归啼叫,太阳还没有西斜。花间的鸟儿本无刻意人情,却依旧尽情啼鸣。无心花里鸟,更与尽情啼。
黄庭坚说:我小时候常常吟诵《赠同游》这首诗,却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深意。自从贬到峡川,那年我五十八岁,正值晚春,回忆起这首诗,才豁然领会。“唤起”“催归”本是两种鸟的名字,看起来像是泛泛的虚写词语,所以一般人察觉不到。古人写短诗尚且用意精深到这般地步,更何况长篇大作!催归,就是子规鸟;唤起,叫声像纺织娘,声音圆润清亮,常在春晓鸣叫,也叫春唤。
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
催归:即子规(杜鹃),鸣声像“不如归去”,故名催归。
唤起:一种春鸟,叫声如同络纬(纺织娘),声音圆转清亮,常在春晓啼鸣,又叫春唤。
江西诗派最看重的一类藏字之巧,字面读像动词“唤起、催归”,其实是鸟名,一语双关。表层:鸟声唤起晨光、催人行归;底层:鸟名本身就是唤起、催归。属于不露痕迹的用名对仗,不刻意炫博,所以极易被读者忽略。黄庭坚到老才看破。这种手法,属于借物名作语,一语兼虚与实。
不割裂文句:拿掉“鸟名”这层理解,诗句照样通顺,自成一层意思;不加标记,不设提示,属于“暗用”;
好处不在奇险,而在加厚一层肌理:一句话同时承载叙事动作(唤起、催归)与物象(两种春鸟)。对比普通用典:很多用典是从古籍里搬故事进来;这一句是物象本身的名字,天然化作诗句动词,是最高明的一类本地“活典”。“活典”为今人概括的说法,指不征引古书故实、就地取眼前风物之名熔铸入诗的手法,与之相对的是从古籍搬取故实、须加注方能明了的“书典”。
山谷早年贬蜀往来三峡时曾亲闻此种春鸟啼鸣,待到五十八岁追忆旧游,才读懂此诗。这和“不行一万里,不读万卷书,不可看老杜诗”的观念相通:很多诗歌妙处,光靠书本不行,要有实地见闻。
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
惠洪借此立论:不要小看小诗,短篇尚且苦心如此,长篇更值得细品。
这里须作一辨:山谷五十八岁(崇宁二年,1103)编管的是宜州(今广西宜州),宜州贬途自鄂州经汉阳、洞庭、长沙、衡阳、零陵,并不经过三峡。峡川指长江三峡一带,是他早年贬谪巴蜀(绍圣间黔州安置、后移戎州)反复行经、元符三年遇赦东归时出峡之地;此句《冷斋夜话》各本文字亦有出入,有作“自出峡来”者:“谪峡川”重在追忆贬谪巴蜀的遭际,“自出峡来”则侧重元符三年遇赦离峡东归的旅途。故“自谪峡川”宜理解为山谷对其贬谪行迹中往来三峡的追忆,而非贬官安置于峡川;正因他多年亲历峡中春晚、闻春鸟啼鸣,才终悟“唤起”“催归”原是鸟名。
2026.11.1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