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浪斋日记》云:荆公问山谷云:“作小词,曾看李后主词否?”云:“曾看。”荆公云:“何处最好?”山谷以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 为对。荆公云:“未若‘细雨梦回鸡塞远,小楼吹彻玉笙寒’,又‘细雨湿流光’最好。”
《雪浪斋日记》记述:
王安石问黄庭坚:写小词,你看过李后主的词吗?
黄庭坚答:看过。
王安石问:你觉得哪一句最好?
黄庭坚答,是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。
王安石说:还比不上“细雨梦回鸡塞远,小楼吹彻玉笙寒”,另外“细雨湿流光”这一句也最好。
王安石(1021—1086):字介甫,号半山,封荆国公,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。
李煜(937—978):南唐后主,工词,善以直白之语写亡国深悲。
李璟(916—961):南唐中主,李煜之父,词风幽婉。
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
冯延巳(903—960):南唐词人,多写闲愁,意境空灵。
黄庭坚所赏:李煜《虞美人》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,以春水喻无穷亡国之悲,力量奔涌、直抒沉哀,是情感爆发型的名句,感染力直白磅礴。
春花秋月何时了?往事知多少。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
雕栏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
王安石首赏:南唐中主李璟《摊破浣溪沙》“细雨梦回鸡塞远,小楼吹彻玉笙寒”,不直写悲苦,借梦境、征塞、笙声清寒托出幽怨,含蓄幽窈,意境静而深沉。
菡萏香销翠叶残,西风愁起绿波间。还与韶光共憔悴,不堪看。
细雨梦回鸡塞远,小楼吹彻玉笙寒。多少泪珠何限恨,倚阑干。
王安石再赏:冯延巳《南乡子》“细雨湿流光”,炼字极妙。“流光”指春雨里草上浮动的水光;细雨可湿草木,而曰“湿流光”,捕捉朦胧流动的春景,纤细空灵,是冯延巳典型的“闲愁”笔法。
细雨湿流光,芳草年年与恨长。烟锁凤楼无限事,茫茫。鸾镜鸳衾两断肠。
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
魂梦任悠扬,睡起杨花满绣床。薄悻不来门半掩,斜阳。负你残春泪几行。
王安石将李璟、冯延巳佳句一并和李煜对比,可见这则材料显示的是黄庭坚、王安石评词取向不同;王安石只是并举南唐诸家佳句,不能说王安石“混淆”作者。
就这则材料看,黄庭坚偏爱悲慨直露、气势盛大;王安石偏爱幽细含蓄、意境浑融。
南宋陆游《南唐书·冯延巳传》:“元宗(李璟)尝因曲宴内殿,从容谓曰:‘吹皱一池春水,何事干卿?’冯延巳对曰:‘安得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之句!’”
李璟曾问冯延巳:“‘吹皱一池春水’,何干卿事?”冯延巳答:“安得如陛下‘小楼吹彻玉笙寒’之句!”这则轶事可见南唐君臣以词相尚的风气,也说明“小楼吹彻玉笙寒”在当时已被视为李璟名句。
“吹皱一池春水”是冯延巳《谒金门・风乍起》
风乍起,吹皱一池春水。闲引鸳鸯香径里,手挼红杏蕊。
斗鸭阑干独倚,碧玉搔头斜坠。终日望君君不至,举头闻鹊喜。 周湖岭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