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复斋漫录》云:内翰顾子敦身体魁伟,与山谷同在馆中,夏多昼寝。山谷俟其耳热熟寐,即于子敦胸腹间写字,子敦苦之。一日据案而寝,既觉,曰:“尔亦无如我何!”及还舍,夫人诘其背字,脱衣观之,乃山谷所题诗云:“绿暗红稀出凤城,暮云楼阁古今情。行人莫听宫前水,流尽年光是此声。”此乃市廛多用此语以文背,故山谷因以为戏。
吴曾《复斋漫录》记载:翰林学士顾临,字子敦,身材魁梧壮硕。元祐年间,黄庭坚与顾临同在馆阁供职,夏日顾临常在白日午睡。黄庭坚每每等他酣然入睡,便在他胸腹上写字,顾临深以为苦。一日顾临伏在案上小睡,醒来便说:“这下你拿我没办法了!”待到归家,夫人见他背上有字迹,向他追问;脱衣一看,原来是黄庭坚题写的一首诗:
绿暗红稀出凤城,暮云楼阁古今情。
行人莫听宫前水,流尽年光是此声。
此诗为唐人韩琮《暮春浐水送别》,黄庭坚只是抄写,并非自作。这首诗在北宋流传极广,市井人人熟知,于是生出“以此诗文背”的戏语,黄庭坚便借这个俗谈和顾临打趣。韩琮原诗怀古伤逝、感慨流光,格调沉郁;山谷将这首庄重的抒情名篇拿来恶作剧,庄语嬉用,形成巧妙的趣味张力。 行人莫听宫前水,流尽年光是此声。
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
《王直方诗话》:顾子敦有顾屠之号,以其肥伟也。故东坡《送子敦奉使河朔》诗云:“我友顾子敦,躯胆多雄伟,便便十围腹,不但贮书史。”又云:“磨刀向猪羊,酾酒会邻里。”至于云“平生批敕手”,亦皆用屠家语也。子敦读之颇不乐。东坡遂和前篇,末句云:“善保千金躯,前言戏之耳。”
顾临(子敦)外号叫“顾屠”,因为他身材魁梧肥硕。所以苏轼《送子敦奉使河朔》诗写道:“我的友人顾子敦,身躯胆气雄健魁伟;大大的肚腹有十围,腹中不只是藏着典籍史书。”又写:“磨刀宰杀猪羊,斟酒招待邻里。”还有一句“平生批敕手”,这些都是借用屠夫行业的话来和他开玩笑。顾临读到心里很不痛快。苏轼于是再和一首,末尾说,好好珍重宝贵身躯,前面那些话只是玩笑罢了。
苏轼《送顾子敦奉使河朔》
我友顾子敦,躯胆两俊伟。
便便十围腹,不但贮书史。
容君数百人,一笑万事已。
十年卧江海,了不见愠喜。
磨刀向猪羊,酾酒会邻里。
归来如一梦,丰颊愈茂美。
修水网 www.xiushui.Net
平生批敕手,浓墨写黄纸。
会当勒燕然,廊庙登剑履。
翻然向河朔,坐念东郡水。
河来屹不去,如尊乃勇耳。
苏轼《公饯子敦,轼以病不往,复次前韵》
君为江南英,面作河朔伟。
人间一好汉,谁似张长史。
上书苦留君,言拙辄报已。
置之勿复道,出处俱可喜。
攀舆共六尺,食肉飞万里。
谁言远近殊,等是朝廷美。
遥知送别处,醉墨争淋纸。
我以病杜门,商颂空振履。
后会知何日,一欢如覆水。
善保千金躯,前言戏之耳。
《东皋杂录》:顾子敦肥伟,号顾屠。又尹京时,与从官同集慈孝寺,子敦凭几假寐,东坡大书案上曰:顾屠肉案,同会皆大笑;乃以三十钱掷案上,子敦惊觉,东坡曰:且快片批四两来。
顾临为开封府尹之时,在慈孝寺与同僚集会,顾临伏案小憩,东坡因其有“顾屠”之号,戏书“顾屠肉案”于案,投三十文钱,戏称买肉,令其批四两,一时坐中哄笑。
山谷文背在馆阁夏日昼寝之时,东坡“肉案”在顾临尹京、慈孝寺同僚集会之际,赠诗调笑则在奉使河朔饯行席上。元祐馆阁风气,同僚以形貌、字号相嘲,本是交游常态;顾临虽一时不悦,旋以和诗解嘲,未闻结隙。山谷所书为唐人旧句,东坡所用为屠家俚语,一雅一俗,同为宋人戏谑之能事。
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

















